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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烟鬼地狱 (二)(1/2)

    他们还能说话吗?终虚子问。

    卞城王忽然提高声音,最上面那个,你抬起头来。

    那鬼魂被数十根铜管固定在高台顶端,闻言艰难地转动脖颈。终虚子这才看清他的面容,或者说,曾经的面容,因为此刻那张脸上已经没有皮肉,只剩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骨头上,而薄膜之下,烟气正在眼眶和口腔中流转,形成两个不断旋转的旋涡。

    你生前叫什么名字?卞城王问。

    那鬼魂的胸腔剧烈起伏,铜管随之震颤,发出风穿过枯骨般的呜咽:王……王德发……

    做什么营生?

    开……开烟馆……那声音带着烟气特有的沙哑与飘忽。

    “你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我们坐船来的。”

    终虚子看着他那一头金黄的头发,“他是洋人?”

    卞城王点点头,一脸严肃道:“不管他是洋人还是什么人,只要来华夏大地作恶的都归地府管,死了同样会抓来地狱受刑。”

    “前几去人间我见大街小巷许多的洋人,他们开设洋行,贩卖鸦片,将大烟馆开遍南北,终虚子沉声道,那些烟土从海外运来,一船一船地卸在港口,像搬粮食一样平常。

    先知倒是清楚。卞城王侧目看他,这些洋人不信我华夏神明,以为死后自有他们的上帝审判,殊不知三界自有定数,善恶之报,从不因肤色言语而有所偏颇。这王德发原在西洋是个落魄水手,听闻东方有暴利可图,便跟着商船来到此地。他学了几句蹩脚的官话,又勾结本地奸商,在沿海开了三家烟馆。十年间,他诱使上千人成瘾,逼卖妻女者不计其数,家破人亡者堆起来能填满他的船舱。

    “大王,若是这些洋人做下恶行后逃跑了怎么办?那些被他们所害的冤魂岂不是永世不得超生?终虚子忍不住问道,目光落在那被铜管贯穿的洋鬼身上,那些管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颤,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卞城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招来一名青面夜叉。那夜叉手持一卷泛黄的簿册,恭敬地呈上。

    卞城王翻开其中一页,生死簿上,一笔一划,皆有定数。卞城王的手指划过簿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这王德发虽逃回西洋,却逃不过阳寿尽时的追索。你看这里,他将簿册转向终虚子,只见那页末尾处盖着一枚朱红的印记,形如锁链缠绕的骷髅,跨境拘魂令,无论他死在何处,阴差都会循着簿上的气息将他拘来。他断气那日,正躺在西洋某座城市的破阁楼里,浑身长满毒疮,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烧完的烟膏。阴差到时,他以为是本地的魔鬼来索命,叽里呱啦喊了一通洋文,待看清来的是华夏阴差,竟还妄想用金银贿赂。

    终虚子低头看那簿册,只见王德发的名字下方密密麻麻记载着追魂的经过:某年某月某日,于泰晤士河畔的贫民窟锁定气息;某年某月某日,穿越西洋冥界的边界时遭遇阻拦,以三界公约交涉三日方得通行;某年某月某日,终于在其咽气后第七个时辰将其魂魄拘出,彼时那魂魄已因烟毒侵蚀而呈现青黑之色,几乎与生前所贩的烟土融为一体。

    三界公约?终虚子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天地人三界,各有其界,各有其律。卞城王合上簿册,递给夜叉,西洋亦有他们的冥界,有他们的死神与判官。但公约既定,凡在华夏犯下恶业者,无论死活,皆归地府管辖。这王德发在东方造的孽,便要在东方的地狱里清算,他们的上帝……他冷笑一声,管不到这里。”

    他们来到一处深坑,几名夜叉手拿铜钩,正勾着一具具干瘪的鬼魂往坑底投掷。那深坑直径足有十丈,边缘砌着黑曜石般的砖石,被冥火炙烤得微微发红。坑底并非实地,而是翻滚的岩浆与凝固的烟膏混合而成的浊流,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暗褐色,表面不断鼓起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焦甜与硫磺交织的气息。

    沉渣坑卞城王驻足坑边,衣袍被下方涌上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专为那些将烟土掺假、以次充好、坑害同瘾者所设。他们生前让人吸食的每一口假烟,死后都要在这浊流中浸泡,直到把那些杂质从骨缝里熬出来。

    终虚子俯身望去,只见那些鬼魂被铜钩钩住脊背或脚踝,像拎破麻袋一样被抛入坑中。他们入坑的瞬间,浊流便如活物般缠绕上来,从口鼻眼耳一切孔窍钻入。有个鬼魂试图挣扎上浮,却被夜叉用铜叉重新摁入深处,再浮起时,浑身已裹满一层黏稠的烟膏,像被琥珀封住的虫豸。

    你看那颜色。卞城王指着坑底某处,越往中心越黑,那是杂质最浓的地方。有些奸商为了牟利,在烟土里掺石灰、掺铁屑、甚至掺人骨磨成的粉。他们便要沉到最黑处,让那些掺进去的东西,一样一样从体内出来。

    终虚子果然看见坑心有几具鬼魂格外醒目,他们周围的浊流几乎凝固成实质,不断有细小的颗粒从他们皮肤下钻出,又很快被高温熔化。那些颗粒在离开身体的瞬间,会带出大股大股的黑烟,而鬼魂的表情也随之扭曲,那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被掏空般的恐惧,仿佛有什么比魂魄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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