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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割肾鼠咬小地狱(四)(1/2)

    “你与她的丈夫从小相识,自幼一同长大,平时称兄道弟,背后却与他的妻子暗通款曲。云端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可知那妇人投井前,在井边站了多久?

    李守义张了张嘴,那副恳切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两个时辰。云端月自己答道,她站在井边,从黄昏站到月上中天,等着你来。她以为你会带她走,以为你们十几年的总该有个交代。可你在做什么?你在收拾细软,在数银子,在盘算哪条水路最近。

    李守义的脸色渐渐发白,那双交叠的手不自觉地绞紧:我……我是怕……

    你怕什么?云端月向前一步,素白的帕角在阴风中轻轻颤动,怕她丈夫找上门?怕官府追查?还是怕你那点经不起日光晒,一晒就化了?

    她丈夫是个赌鬼!李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根本不爱她,我对她好,给她买胭脂,给她买绸缎,我……

    你给她买的东西,云端月打断他,用的是她丈夫借给你的本钱。你开酒楼的银子,是他念在兄弟情分上凑给你的。

    “我是真心对她的,她也说过会跟我走。只是我还准备好……”李守义嘀咕道。

    准备好什么?云端月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准备好抛弃你的妻子?准备好承受世人的唾骂?

    李守义的嘴唇翕动着,那副老实人的面皮终于彻底剥落。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是,我是没准备好!可她又何曾准备好?她若真有心跟我走,为何一直犹犹豫豫,为何每次约好的时辰总要推迟?她若真有心,为何从不主动提和离?她不过是想两头占着,既要做贞洁妇人,又要享我的好!”

    路晚风摇摇头,叹道:“世人总拿‘情’字掩饰自己的怯懦与贪婪。你若有半分真心,便该在她第一次挨丈夫打骂时带她走,便该在她第一次为你流泪时给她名分。可你没有,你一边享受偷情的刺激,一边计算着得失,直到她死了,还要把罪责推给她,说她两头占着

    李守义一时无言以对,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回到监察室,云端月先取出了沈或的资料,“路师弟,你来看。”

    她打开卷宗,翻到罪行一栏的详细记录,“此人生前看到漂亮女子便产生邪恶的念头 ,甚至幻象与其交欢,虽未有实际行动,却因意念邪淫,被判入此狱受刑。

    路晚风凑近细看,眉头微微蹙起:仅凭意念?

    冥律之中,意淫之罪向来有争议。云端月的手指停在卷宗某处,你看这里,他生前是画师,常画一些淫乱之作,让看画之人陷入邪念。”

    “云师姐,像沈或这样只是想,但并没有做出行动,也要算罪业吗?路晚风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我读过一些道藏,说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若仅凭意念便要受刑,那世间凡人,哪个能逃?

    云端月将卷宗合上,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窗边,窗外是永无止境的昏黄,像是被稀释的血水泼洒在天上。

    路师弟,地藏经中有言,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世人总以为是无害的,可你细想,哪一个恶行不是从一念开始的。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无,沈或画那些淫图,卖给书生、卖给商贾、卖给深闺中的妇人。有人看了,夜里便去骚扰邻女;有人看了,觉得世间女子皆是可以狎玩的物件;还有人看了,原本清白的念头被染得污浊。他虽未亲手害人,可那画笔蘸的,何尝不是砒霜?

    路晚风沉默片刻,低头再看那卷宗。沈或的画像被夹在纸页间,是个清秀书生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自矜,谁能想到这皮囊下藏着如许龌龊。

    可若他只是……只是偶然一念呢?路晚风斟酌着开口。

    “师弟,他不偶然,你看这里记录着时间,他是有意为之。”云端月把卷宗递给他。

    路晚风细细看完后,叹道:“原来如此。这沈或每晚都会对着画像浮想联翩,并将所见女子一一绘成淫图,二十年间竟画了三千余幅。他不仅在画上题淫词,还编撰了《春闺秘戏》等图册流传于世,致使多少良家子弟误入歧途。

    “先把他的卷宗放在一边。路师弟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按罪行分开度化,先从第一层的恶鬼开始吧。”

    “好,我来吧,师姐,”路晚风接过云端月手里沉甸甸的卷宗,指尖触到卷宗封皮上凹凸的烫金纹路,那是冥司特有的字印记,摸上去像是无数细小的齿在啃噬指腹。

    他将卷宗在木桌上摊开,第一层恶鬼的名册在烛火下泛着陈旧的黄,像是被岁月腌透的腌菜叶子。

    “师姐,我们先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再来确定度化的方案。”

    路晚风取出一支狼毫笔,笔杆上刻着细密的云纹,笔尖蘸了蘸砚台里的墨,那墨却是冥司特制的,泛着淡淡的腥甜气息,落在纸上会自行渗入纸纤维的每一处缝隙,仿佛要将所写之人的罪业也一并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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