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的心里在滴血,他看着眼前这位义正辞严的“统帅”,思绪渐渐飞回了以前。
中原大战之前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是何等的一言九鼎。
可如今,三十万东北军成了无源之水,自己也成了一枚用完即弃、甚至要拿来平息民愤的弃子。
但他能拒绝吗?他不能。
这口锅就是他弄出来的,除了他,没人背得起,也没人愿意背。
不过,每一次的妥协,都代表着一次成长。
‘中东路’那一次是,这一次也是!
张小六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在这位‘结义大哥’面前,他极力地挺直脊梁。
“既然如此…”
张小六的眼眶微微发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那…就由我下野吧。委员长,华北的残局,还有我那些跟着我背井离乡的东北军弟兄,以后…就全都拜托给您了。”
听到这句话,蒋介石的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
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张小六的手,用力地摇了晃,声音哽咽地说道:“汉卿!你能以大局为重,我很欣慰。”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先去上海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安排你出国考察。”
“至于东北军的事情,你更是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有我在,没人敢动他们。”
“谢谢委座。”
张小六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敬了个礼,有气无力的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
南京先生点了点头,冲着车厢外喊了声:“子文,你替我送送汉卿吧。”
在外面等候的宋财神,推开车厢门,跟着张小六一起走出了车厢。
走到车厢门口时,宋财神拍了拍张学良的肩膀,叹了口气,劝说道:“汉卿,委屈你了。”
心如死灰的张小六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缓步走下了专列。
张小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卫兵的护送下,登上了他自己的‘少帅专列’。
“少帅,您没事吧?”一直等候在车厢里的亲信副官,看着脸色惨白的张小六,担忧地迎了上去。
张小六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出去。
“砰。”
包厢的车门关上后,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张小六一个人。
他犹如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
车厢的墙壁上,挂着他父亲——老帅张作霖那张不怒自威的戎装遗像。
张小六呆呆地望着父亲的遗像,回想起他爹当年在关外,那是何等的霸气,连日本人都要敬他三分。
那是一刀一枪、在死人堆里打出来的东北王啊!
可当时,接受新式教育的他,却打心底看不上他父亲‘人情世故’的那一套,并一直嘲笑父亲就是个运气好的马匪。
结果呢?位置传到自己手里这才多久?
不到两年的时间,东三省丢了,热河丢了。
父亲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被他败得干干净净。
就连三十万东北军将士,也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尤其是今天,自己竟然被人在专列上三言两语,就夺走了这支武装力量的最高指挥权,被人扫地出门了!
“爸…怎么成这样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张小六突然双手捂住脸庞,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到了极点的呜咽。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他才三十二岁啊。
他曾经是东北王的儿子,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少帅。
他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东北军少帅,也不再是那个手握重兵的东北军当家人。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丢失了家园、葬送了父辈基业、被政治盟友无情抛弃的迷茫罪人。
在封闭的车厢里,张小六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那压抑已久的委屈、悔恨、屈辱以及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极度痛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火车在一阵汽笛声中缓缓开动,向着北平的方向驶去,仿佛是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吹响挽歌。
会晤结束后的第三天。
张小六在北平顺承郡王府,正式通电全国,宣布辞去北平军分会代委员长以及一切军政本兼各职。
在这封引咎辞职的电文中,他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电文中悲痛地称:“热河之变,失地千里。皆学良一人诚信未孚、指挥不当所致。愧对国人,愧对先人,惟有引咎辞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