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刘镇庭为了保护即将到来的航空队,专门从豫军炮兵团抽调出来的防空营。
一下午的时候,这支车队来回折返了好几次。
除了这些防空火炮,同时运抵机场的,还有整整一车队满载着航空汽油、重磅航弹、机枪弹药的后勤辎重,以及一整队的豫军航空队地勤人员。
这些物资和人员,都是通过运输船,转运来的。
这群地勤人员下车后,没有任何停歇,立刻开始清扫跑道,挖掘地下野战油库和弹药存放点。
而防空营的官兵则挥舞着工兵铲,在机场四周的制高点,快速挖掘防空阵地。
他们垒起厚厚的沙袋,在高射炮上铺上厚厚的帆布,进行伪装。
傍晚时分,西方的天际透出了一抹昏暗的红霞。
此时的虹桥机场,已经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布满防空火力的军事堡垒。
所有的对空、对地的警戒哨都已经就位,豫军官兵们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
这种声音来自云层之上,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机场上的豫军官兵纷纷抬起头,仰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随着轰鸣声快速接近,几十道银灰色的身影犹如撕裂天幕的利剑,猛地冲出了低垂的云层。
看到机场内部的信号旗后,它们开始缓缓降低飞行高度,并放下了起落架。
这是刘镇庭此次对日作战的杀手锏——从洛阳飞赴上海的特混航空大队!
这支航空大队,包括了二十四架英制的‘布里斯托尔斗牛犬’战斗机,以及十二架法制‘布雷盖’轰炸机。
“引导降落!快!”
跑道两旁的地勤人员立刻挥舞着信号旗,为这批长途跋涉的战鹰指引跑道。
伴随着轮胎与跑道摩擦产生的阵阵烟雾,三十六架战机一架接一架地平稳降落在虹桥机场。
它们在跑道尽头完成转向,整齐地滑行到了停机坪上。
当战机的螺旋桨缓缓停止转动,早已等候在周边的豫军地勤人员并没有像常规那样,立刻冲上前去加油。
相反,他们手里提着一个个硕大的油漆桶,拿着粗大的排笔,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这些刚刚熄火的战机。
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机翼和机身侧面那个代表着豫军标志的“牡丹”涂装,用厚厚的灰色油漆迅速覆盖。
紧接着,他们对比着手中的模板,在覆盖的位置上,快速地涂刷上了国民军专用的“青天白日”徽标。
霎时间,整个停机坪上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
这一手“偷天换日”,正是刘镇庭精心策划的战略伪装。
他太了解南京那位的脾性了。
如果这批战机挂着豫军的牡丹标志出现在上海的领空和日军作战,南京方面不仅不会领情,反而会以此为借口,发动舆论指责豫军擅自挑起全面战争。
甚至,之前刚刚达成协商的西方列强,也会借机发难的。
但如果这批战机挂着“青天白日”的标志参战,南京方面就算心里再愤怒,在全国舆论和国际社会的注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份战功和对抗日军的责任扛下来。
刘镇庭要用这一手狸猫换太子,既瞒过日军的耳目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又要让南京方面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与此同时,豫军教导第一师师部。
师部的作战室内,一盏明亮的煤气灯将房间照得通明。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淞沪地区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刘镇庭右臂的枪伤还在恢复中,依旧挂着绷带,但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此时,他正在接见两位重量级人物。
坐在左侧的,是一名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犹如私塾先生般文弱的中年男子。
但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辣与决绝。
此人,正是名震上海滩、让无数达官显贵和日本特务闻风丧胆的黑帮老大,斧头帮的掌门人,素有“暗杀大王”之称的王亚樵。
相比于穿长衫、喝咖啡、结交权贵的杜月笙,王亚樵代表的是最底层、最狂热、最不讲规矩的铁血江湖。
在当时的上海滩,黄包车夫、码头苦力、粪车夫几乎全听他的。
而且,在当时的上海滩,还流传着一句关于杜月笙的评价:“别人怕杜月笙,杜月笙怕王亚樵。”
而坐在右侧的,则是一名眉宇间透着浓浓书卷气的年轻人,他身上竟然穿着一套没有军衔的东北军军装。
这个人,同样大有来头。
他爹不仅是张大帅的领路人,也是张大帅的结拜兄弟——冯德麟!
同时,他也是东北的另外一位“少帅”——冯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