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回暖,董文君身上的厚棉衣除了,短短的双层裌衣下露出一串晃动的玉骨节和红色琉璃珠。
孟辛往粥粥哥身后躲,应了声:“你好。”
喊完探出脑袋,悄悄打量人家腰带上的那一串饰品,又低头看了看,紧紧抓住自己系在衣襟上的琉璃珠串。
郑则接到人不免要问一句:“饿不饿?先带你俩去吃东西吧。”
孟久尚未说什么,董文君就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谢谢大哥,好不容易休沐,我,我赶着回家见家人呢!”
说着往一旁走了两步,不忘对孟久喊:“小九,明日见!”
孟久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跑什么啊,明明上次都吃了……”
“去吃什么?”郑则问道。
“董文君不吃就算了,我回家再吃,回家的饭可比外头好吃多了!”孟久爬上骡车,孟辛紧挨他坐下,将厚棉衣抱在怀里。
“那成吧,坐稳回家。”
周舟朝丈夫望了一眼,汉子目不斜视专心驾车,又去看小九,不由打探道:“董文君家在哪里?没人来接他吗。”
“他家就在镇上,不过位置有点偏。”
“他家都有谁?你见过吗。”
孟辛也好奇看向他哥。孟久敛起神色,捻起车板上的一根枯枝转动,小声道:“没见过,他从不邀请我去他家玩儿。”
“他爹娘不在了,家中是大哥当家,他大哥也成家了,和他大嫂育有一女一子,不大能顾得上他。”
听到此处,驾车的郑则也侧头竖耳。
周舟疑惑问道:“怎么个不顾得上?对他不好吗。”
孟久说话时难道安静,他想了一会儿才说:“……自家的事,外人谁讲得清楚呢?反正他总说他大哥大嫂挺好,没短他吃喝。”
“他的话骗骗别人还成,可骗我不过,前几年可能好,这几年是不好了。”
孟辛大胆发问:“为什么啊?”
一心二用的郑则问了另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那他当学徒的拜师银是谁给他出?”
孟久将手中枯枝一丢,当即拍掌道:“就为这事呢!”
周舟猜测:“大哥出,大嫂不乐意?”
“都、不、是!”
哦?这话一出,郑则不由勒慢骡子。
孟久说:“他爹娘去世留了钱啊,大儿子有,小儿子自然也有。他当学徒前,他大哥大嫂说家中房屋破旧,和他商量挪用他的钱修缮屋子,一家人住得也舒服些。”
“董文君年纪小拿不定主意,他跑去找外家舅舅询问。后者上门说,那点钱修屋子也不大顶用,不如让他拜师去酒楼当学徒,将来有一份正经事做,有份固定进项,多少也能补贴家里。”
郑则点点头,这位舅舅的话在理,钱花了就没了,年纪过了就当不成学徒了,如此打算正好。
孟辛追问:“后来呢?”
“你傻啊,”孟久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后来当然是当学徒了啊,不然你怎么会见到他?”
周舟问:“那又如何说,他大哥大嫂现在不好?”
孟久表情略为不好意思,“我瞎猜的,不作数,你们随便听听就算了……周舟哥,你瞧董文君身上的衣裳,料子很好对不对?可裤腿短、棉衣紧,都不大合身了,皆因那都是旧衣裳!”
“自打当学徒后,他大嫂这几年都不给他制新衣了,说家里孩子多,忙不过来。”
“那你还穿他的棉衣。”周舟说。
孟久一哽,争辩道:“我那会儿忘了带啊,天那么冷,再说我也没穿坏,后来我也有借给他,新的旧的都给他穿过!”
“……”
没想自己随口一句,反而问出更多不知道的来,周舟一言难尽地看着小九。
孟辛晃动他哥的膝盖,又问:“为什么对他不好?”
“什么?”孟久转头看他弟,眨眨眼回神了,“这个啊,谁知道呢!兴许是董文君的钱没给家里修房子吧,或者是因为他跑去问了他舅舅。”
“为什么?”
孟久不想再给弟弟说了,一掌盖住他的脸推开,含糊道:“什么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好吧。孟辛拨开眼睛前的头发,呼了一口气,又握住了衣襟上的琉璃珠串。
周舟还想问点别的,可一想今日已经问了不少,便也作罢。
孟久这一次赶上了趟,回家后,和鲁康一起挽着裤脚,光脚踩在犁平的细腻泥地,扬手抛撒泡出芽的稻种。郑则运来稻草,在稻种上盖稻草保暖,之后静待秧苗长成。
冰雪消融,小路泥泞,忙起农事的响水村四处欣欣向荣。
周舟却心事重重。
夜里洗漱后,小娃娃抓着自己的胖脚丫啃,周舟侧躺在他旁边安静地看,心里想着事。
……要如何与郑则说呢?
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