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阿奶又重申道:“我那故事可不是,是鬼故事咧,胆小的娃儿捂好耳朵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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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辛睁着大眼睛,双手动也不动。
周舟抬手给他捂上,自己暗暗忐忑。
孙阿奶不再故弄玄虚,说起故事来:“从前有户人家,娃娃五六岁,狗都嫌,脑子记事像筛子,左耳进右耳出。”
“那娃娃的爹娘是冤家!三天两头吵,娃越大,家越穷,吵得越凶。”
“妇人扯着哭腔骂:没本事的软脚虾,真后悔嫁给你,铜钱挣不回几个,回家还要当皇帝!汉子摔碗骂:老子在外头累死累活,你就知道伸手要钱!”
“小娃起初吓得直哭,后来也惯了,眼泪一抹缩在被子里睡,第二天该吃吃,该喝喝,啥也记不得。”
“有一天晚上,外头下着大雨。”
周舟精神一震直起腰杆,来了来了,吓人的来了!
“夫妻俩又在吵架,雨很大,那雷声轰隆隆的,像是要把山劈开。妇人又哭又骂,骂那汉子死没用的瘟丧,汉子气得直喘粗气,屋外闪电一响,白惨惨的光照在墙角的斧头上,那妇人还在捶打叫骂,他一把抄起斧头高高扬起——”
“妇人像截木头直直倒下去,没声了。屋外雷电劈下来,屋里一片光亮,直直把丈夫劈醒了。”
“顾不得下雨,他哆哆嗦嗦把女人背到后院挖坑,一扭头,魂魄差点吓没了——小娃娃不知何时站在门边,揉着眼睛,黑影小小一团。”
“小娃娃问:阿爹,阿娘怎么了?”
“丈夫抖着嗓子说:阿娘病了,莫看,快回屋睡觉。”
“小娃娃点点头,真就转身,晃晃悠悠回屋去了。”
曼姐儿觉得一点儿也不可怕,她重新推动了石碾子,倒是周舟问了句:“后来呢?”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小娃娃不哭不闹,再没找过娘。这日丈夫干活觉得肩背越发疼痛,便在家歇息。”
“他瞧着儿子,突然问:‘娃,你想不想娘?’”
“小娃娃正在玩泥巴,抬起小脸奇怪道:阿娘不是一直趴在你背上吗。’ ”
……
热融融的火堆,哇凉凉的心。
周舟惨白着小脸回家了。
回家后他呆呆坐在长案前,一个字也写不下。孙阿奶的故事可怕嘛……也不见得很可怕,可周舟擅长想象。
一块院里忘收的布巾都能让他看成白衣女鬼,这会儿也是,脑海里总是不住浮现妇人死后静静趴在丈夫后背的样子,那小娃娃还天天看。毛骨悚然!
大白天的,吓得他丢笔去找娘亲。
周娘亲早从辛哥儿口中得知缘由,等小孩离开,她低头训斥抱着胳膊的儿子:“明天再不许去了。怕还去听,你这孩子,回家就胡思乱想,晚上害了噩梦怎么办?”
周舟终于想起,相公不在家!
怎么办?新房的房间又大又空。他也好面儿,长大了不能跟阿娘睡,于是他打起另一个人的主意。
孟辛扶在门边张望,蠢蠢欲动。
“进来呀,”周舟干脆拉他进房间,认真邀请道,“晚上我换一床新的被衣,烫完脚再躺床,梳头发,抹香膏,舒舒服服的。”
“抹完香膏先和满满玩一会儿,等他睡着后,咱们靠在高枕上看话本,你想读哪一册?糊涂县令?白衣宰相?”
孟辛艰难咽了咽口水,光是听描述他就心动不已,多好的机会啊!好几个晚上呢!
可是大哥很凶。
睡前和满满玩儿,躲在粥粥哥怀里读话本,在香喷喷的被窝和粥粥一起睡觉……
可是大哥很凶。
一起读话本啊,糊涂县令好看,白衣宰相没读完,那本敌国王子他也想听……
可是大哥很凶。
晚上只有他和粥粥哥,只有他和粥粥哥,没有人打扰!这、这要怎么拒绝啊……
孟辛心中摇摆不定,一会儿扬眉开心,一会儿苦闷挣扎,十分煎熬。
大哥真的很凶。
理智战胜向往,他闷闷坐在长案前的椅子上,扭头身后人道:“不可以的。”
“大哥知道会生气。”
周舟坐到另一把椅子上,跟着沉默,宝蛋儿真会生气。两人的房间他总不乐意其他人进来,书桌摆件都不能动,更别提睡床了。
两人一时无言。
孟辛仍旧心动,不想放弃,强烈渴望下他脑子转的特别快:“去我房间好吗?我一点也不怕趴在后背的阿娘,我陪你睡觉。”
周舟瞠目:“我不是捂你耳朵了吗?”
轮到孟辛锲而不舍:“好吗?咱们搬满满的摇篮床进房,放得下,我会哄他睡觉,然后一起读话本。”
两人对视,嘴边笑容越来越大,忍不住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