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老卒将撬杠扁平的一端,沿着铜铆钉下方的缝隙,狠狠砸进去。
“起!”副将压着嗓子吼道。
四名老卒肩膀顶住撬杠另一头,双腿在泥水里扎下马步,腰背同时发力。小腿肌肉紧绷得如同一块块铁疙瘩。
极为难听的金属刮擦声,在逼仄的暗河通道里回荡。
这扇门不知多少年未曾彻底检修,门轴锈死大半。阻力大得惊人。
精钢打造的撬杠被压得弯曲出一个弧度。
铜门纹丝不动。
水又往上涨了一寸,漫过老卒的锁骨。张英将百炼钢刀插入腰间,大步上前。双手搭在撬杠上端。
“再来!”
五人合力。肌肉贲起。战袍在后背绷紧,发出布帛即将撕裂的闷响。
喀嚓。
门轴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音。锈死的生铁被强行拗断。
铜门开了一条细缝。
暗河的水流顺着缝隙往里头狂灌。有了水流的强力推挤,铜门发出一连串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进!”张英拔刀在手,第一个跨入缝隙。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石室。
大军鱼贯而入。马尔科被两名老卒架着拖进石室。最后一名老卒进入后,三人合力,将厚重的铜门重新推拢,插上门后儿臂粗的横木门闩。
暗河的水流咆哮声被死死隔绝在外。唯有少许积水顺着门缝往下淌。
石室内部出奇的干燥。地面不是泥土,而是铺着整整齐齐的防潮硬木板。木板表面刷着厚厚的松香。
三百老卒迅速散开。塔盾当当当砸在木板上,架起半圆阵型。短弩褪去牛皮套,咔咔上弦,指向石室四面死角。飞斧捏在掌心。
没有伏兵。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
石室墙壁上,每隔五步便镶嵌着一个铸铁油灯架。灯托里还有干涸的油脂和半截发黑的烛台。
角落里,散乱堆放着二十多口大木箱。箱盖尽数被撬开。张英走过去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麦子都没留下。箱子内侧垫着防潮油纸,原本装的绝非俗物,大概率是金银细软。
旁边靠墙立着一排高大的兵器架。架子上长满蛛网,斜靠着七八柄生锈的十字重剑,还有几副破烂的锁子甲。
张英捡起一把重剑。剑格处,同样刻着铁面具与交叉双剑的纹路。
这不是逃兵的临时落脚点。
这里是圣殿骑士团经营了百年的地下老巢。外头废弃的修道院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核心,藏在这雪山之底。这帮人不仅是在逃命,更是在死守一处百年秘密。
“卸甲,拧水。”副将下达指令。
队伍卸下湿透的行军背囊。挤干衣服上的水。就地休整。弓弩手轮流换岗警戒。
石室尽头,排开三个两人高的黑洞口。
张英站在三个洞口前,目光如刀,逐一梭巡。
左侧通道,有极淡的冷风吹出,风中夹杂着干柴燃烧的味道。深处有人声传来。但通道口地面散落着不少碎石,且墙壁上有烟熏火燎的陈年黑迹。此路多半通往生火造饭的辅营。
中间通道,无风,漆黑一片,全是经年累月的霉腐气味。地上积灰极厚,连个活物走过的印子都找不见。这是条死路,或者废弃已久的死坑。
右侧通道,地面木板已尽,换成了青石板。青石板上,留着一长串清晰的泥脚印。泥印半干,边缘还留着鞋底纹路,且脚印极深,表明留下脚印的人身披重甲。
有人刚进去不久。行色匆匆,径直入内,连地上的泥水都未及擦拭。
张英抬起刀尖,指了指右侧通道。
副将点头。他走到墙边,伸手将墙上的一盏铁铸油灯架扯了下来,准备拿来装火引照明,顺便当个趁手的铜铁钝器。
油灯罩满是灰尘。副将拿袖子擦了一把,正要点火。
铁罩内侧,露出一行刻上去的西夷文字。字体古拙,笔画极深,显然是刻灯铸造时一并留下的。
通译正巧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那行字。脸色大变。
“将军。”通译上前一步,指着油灯罩内侧,“上面有字。”
张英偏过头:“讲。”
通译咽了口唾沫,指尖在刻痕上划过。
“此处安放……圣殿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