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残影在雪原尽头立着。
马尔科退到张英身侧,拿手指沾了点雪,搓化了。
“过这片地,不能走。”马尔科压着极低的嗓门开口,“站着走,老远就能看见黑影。”
张英卸下背上的特制防水油布包。里头装的全是极品黑火药与铜管雷火引,重达几十斤。他将布包挪到胸前挂死。
他扯开行军背囊,拽出一大块没有缝边的白麻布。抖开,从头顶直罩到脚跟。只留两只眼睛在外头。
后头的副将和三百饕餮卫,齐刷刷扯出白布。
老卒们分出人手,给战狼也套上缝制好的白羊皮袄子,用皮绳在肚子底下扎紧。
张英第一个趴倒在雪地上。
双肘着地,小臂撑在雪面上。两条腿平摊,膝盖往回收,脚尖抵住硬雪。双臂往前一顶,腰腹发力,整个人贴着雪面滑出去半尺。
没有口令。三百号人和几十头变异战狼,齐齐趴在雪原上。从钟楼方向看过来,这群人就像是雪地上多出的一片极薄的雪包。
“走。”张英低声吐出一个字。
队伍开始在雪原上爬行。
冰冷的雪水慢慢捂化,透过白布,渗进鱼鳞甲的缝隙,贴在皮肉上。身体的热气刚冒出来,就被山风卷走。关节开始发僵。
张英爬在最前面。他死盯前方。手肘一下下砸进雪里。不能半蹲,不能抬腰。只要身子高过一尺,便有暴露的风险。
身后的老卒们保持着一致的步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当年跟着大军打过大漠,进过草原,这点雪还不算要命。
足足爬了一个时辰。
队伍刚过雪原一半。
一头跟在后队的年轻战狼,后腿蹬地时力道用大了一些。爪子底下的雪层被蹬开,下面盖着的是一层悬空的薄冰壳。
“咔嚓。”
极其清脆的裂响。在这除了风声别无他物的雪夜里,传出极远。
张英前推的手臂猛然顿住。
那头小狼背上的毛全炸了起来,喉咙里刚要发出呼噜声,旁边一名老卒眼疾手快,双臂一展,死死压住狼头,把小狼整个身子按在雪地里。
三百号人齐齐定在原地。呼吸声全断了。
张英将侧脸贴在冰面上,眯起眼,视线越过积雪,盯向远处的残破钟楼。
百步外的钟楼上。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响。两名裹着白袍的哨兵正靠在火盆边烤火。听到动静,其中一人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墙垛缺口处,抄起一具单筒远镜,朝雪原方向张望。
雪风刮过。卷起大片雪末子。
张英的手指抠进冻土里。指甲缝渗出血丝。
那哨兵的远镜在这片雪地上扫了两个来回。白布和白羊皮与积雪混为一体。三百号人趴在那儿,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看了一阵,那哨兵没发现异常。夜里雪压断枯枝、狐狸踩碎冰壳,都不是新鲜事。
哨兵放下远镜,缩着脖子走回火盆边。
张英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确认钟楼上再没动静,这才右臂发力,重新往前爬。
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灰白。
东面的山体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马尔科爬得满脸青紫,胡须上全是冰碴子。他指着前方一片杂乱的石碓,连比带划。
“到了。”
张英爬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站不住。他狠狠捶了两下大腿根,提着刀,踩着碎石走过去。
这处塌方石碓极大。半面山崖崩下来的碎石堆在一起,高低不平。
马尔科走到最大的一块青岩背后,拿松木杖挑开上头盖着的几根枯枝。底下是几块散碎的片石。
几个老卒上前,搬开片石。
一股带着浓重水腥味的冷风,夹着地底的霉味,从石头底下直扑人脸。
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钻入的黑洞,露了出来。
洞口边缘结着厚厚的黄冰。底下黑咕隆咚,水流激荡的声音在极深处回响。
“进。”张英没有半分迟疑。
他解下腰间的火折子,吹亮。护着那点火星,侧过身子,左脚先探进去踩实,身子往下一缩,钻进地洞里。
洞壁滑腻。长满暗绿色的苔藓。
往下走了十几步,便没入齐膝深的暗河水中。水温极寒。皮靴瞬间灌满水,两腿直打寒颤。
张英举着火折子,趟着水往前走。
没走两步,他的右脚靴底磕到了一个硬疙瘩。不是石头,也不是碎冰,边缘很锐。
张英弯腰,左手探进水里,在泥沙里摸索了两把。
捞出来一看,手指夹着一枚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黄铜扣子。
铜扣表面长了一层薄绿锈。张英拿大拇指用力搓掉锈迹,借着火折子的光。
扣面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