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羔子,装什么大头蒜。”
他转头冲总旗摆手。
“传令全军,走二十步歇一回。”
“每过一道弯,便插旗敲锅。”
“给他们留足工夫看清楚,本王亲自来了。”
队伍慢了下来。
前头兵卒装作拄枪歇脚。
后头商帮伙计敲锅骂骡。
暗处却有十几组斥候贴着林边游走,随时盯着两侧雪脊。
大军又磨了一个多时辰。
行至宽道三分之二处。
前方路面先开阔,随后猛然收窄。
两侧雪脊高耸。
中间卡着一条窄谷,只容十人并行。
谷尽头,一道碎石墙横在那里。
墙后隐约可见粗木拒马,尖刺朝外,挂着寒霜。
朱高燧坐在象背上,盯着那块地形看了片刻。
漏斗窄谷。
两侧高崖。
前后都能堵死。
赵黑虎前些日子灰头土脸跪在中军帐里的样子,一下撞进他脑中。
“停!”
朱高燧抬手。
大军闻令止步。
后头降兵收脚不及,撞成一团。
总旗快步上前。
“殿下,前头再走半里,便是冰湖。”
“就差半步了。”
“差半步?”
朱高燧一把抓起开山斧,哐当扔在象背上。
“差半个脚尖也不走了。”
他抬手指向窄谷。
“这破地形,两头一堵,上头再砸木石,分明是给人现挖的坟坑。”
“红毛鬼当本王是蠢驴不成?”
他大手一挥,指向来路边上一片宽敞雪地。
“就在这儿扎营!”
“不走了!”
恶魔新军得令,毫无废话,四散布营。
法兰西降兵被督战队驱着,去后头枯林砍柴。
朱高燧翻身从魔象背上跳下。
铠甲撞得哐哐响。
“锅都给本王架起来!”
“一百口大锅,少一口,拿你们脑袋来凑!”
他走到空地中央,抽出环首刀。
“马肉呢?”
“砍两匹走不动的瘦马!”
“大块切了炖!”
“香料多下!要让肉味飘到冰湖边,馋得那帮雪窝子里的贼兵坐不住!”
半个时辰后。
百口铁锅齐齐架起。
松木烧得极旺。
雪水翻滚。
马肉下锅。
花椒、八角、天竺香料一把把撒进去。
肉香混着热汽往上冲。
百道炊烟压向冰湖方向。
朱高燧要的便是这股味。
铁面修士设了陷阱。
他偏在陷阱门前安营开灶。
亲王旗插得比雪脊还高。
天色暗下。
阿尔卑斯山狂风卷过营地。
入夜后,朱高燧下令点火。
两千把松明火炬。
几百个大火盆。
半面山坡全被照亮。
从山顶望去,火把连成大片,赤底金龙旗在风里翻卷,三头魔象的影子压在雪地上,隔着数里也能看见。
营帐内。
炭盆烧得红旺。
朱高燧坐在虎皮交椅上,抱着一大块炖烂的马腿骨,啃得满嘴油。
“刘二!”
帐帘掀开。
一名精瘦斥候总旗钻入帐中,单膝跪下。
“末将在!”
朱高燧把骨头往案上一搁。
“带十组弟兄。”
“换白罩袍,把脸涂白。”
“散到前头漏斗谷两侧崖壁上去。”
“手脚轻些。”
“给本王摸清楚,崖上藏了什么鬼把戏。”
刘二抱拳领命,带人溜出大营,没入风雪。
一个时辰后。
帐帘再开。
刘二钻了进来。
眉毛胡子全挂着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他没顾上烤火,先跪地回报。
“殿下,摸清了。”
“十组弟兄分头摸了两侧崖壁。”
“前头窄谷左右两边,最高处全挖了雪坑。”
“坑里藏了至少三处滚木礌石机关。”
“那木头足有两人合抱,全是整根冷杉,用小臂粗的铁链拴着。”
朱高燧放下马腿骨。
“底下呢?”
刘二喘了口白气。
“拒马后头,雪窝子里伏着百十名铁面兵。”
“重弩全压在木架上,弦已绞满。”
“就等咱们进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