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凉的。从傍晚放到现在,早就凉透了。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来了?”他说。
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两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出手。两把刀,一左一右,劈向花痴开的肩膀。不是要害,是想生擒。
花痴开没动。
刀锋离他还有三尺的时候,小七动了。
她的短刀出鞘,刀光一闪,逼退了左边那人。右边那人的刀已经到了花痴开面前,却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就是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像夹筷子一样,夹住了刀身。
黑衣人使劲拽了拽,没拽动。再拽,还是没拽动。那把刀像是生了根,嵌在花痴开的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刀是好刀。”花痴开看了看刀刃上的纹路,“可惜用的人不对。”
他手指一拧。
“咔嚓”一声,刀刃断了。
半截刀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黑衣人握着剩下的半截断刀,愣在原地,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花痴开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推椅子、起身、迈步。三步走到黑衣人面前,抬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可黑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门框上,滑下来,一动不动了。
小七那边也解决了战斗。她的对手手腕中刀,钢刀脱手,正捂着伤口后退。
“谁派你们来的?”小七喝问。
那人没说话,忽然一咬牙,嘴角流出一缕黑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服毒了。”花痴开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候,后门传来打斗声。
是阿蛮。
他不是上楼了吗?什么时候绕到后门去的?
花痴开冲过去的时候,阿蛮正跟两个黑衣人缠斗。阿蛮的拳脚刚猛,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但后门还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把弩。
弩箭已经上弦。
月光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可那人的准星,偏偏对准了阿蛮的后心。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
“趴下!”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整个人扑了出去。
弩箭离弦。
“嗡”的一声,箭破空而至。
花痴开在半空中,伸手一抄。
抓住了。
箭头离阿蛮的后背,只有三寸。
花痴开落地的瞬间,手腕一甩,那支弩箭倒飞回去,钉进了射箭那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丢下弩弓,翻身跃出院墙。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趁机撤走。
阿蛮转身,看见花痴开手里的血。
不是黑衣人的血。
是花痴开自己的血。
抓箭的那只手,掌心被箭头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一直在流,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花大哥!”
“没事。”花痴开摊开手掌看了看,“皮肉伤。”
小七跑过来,撕下一截衣袖,给他包扎。她的手在抖,怎么都包不好,最后还是花痴开自己接过布条,三下两下缠紧了。
“上楼吧。”他说。
楼上房间里,阿炳坐在床边,脸色发白。
他虽然看不见,但什么都听见了。刀声、弩箭声、喊叫声,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师父,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小伤。”花痴开在他旁边坐下,“阿炳,我问你件事。”
“嗯。”
“你怎么知道是五个人?”
阿炳低下头:“我听出来的。前门两个人的脚步声重,体重在一百六十斤以上。后门两个人脚步轻,会轻功。屋顶那个人……屋顶那个人走路没声音,但他的心跳声很响。”
“心跳声?”
“嗯。人在紧张的时候,心跳会加快。我听见了。”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阿炳的头。
“好孩子。你今天,救了大家。”
阿炳抬起头,看不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师父,他们是来杀你的吗?”
“是。”
“为什么?”
花痴开想了想:“因为我挡了别人的路。”
“那你……会不会死?”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让人心里一紧。
花痴开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正传里那个痴痴傻傻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阿炳,师父教你一句话。”
“什么话?”
“人都会死。但有些人,是死在路上。有些人,是死在终点。”
阿炳沉默了一会儿:“那师父你想死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