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英娥没哭。
她把传单揣进兜里,回家收拾东西,带着花痴开跑了。
她知道花千手的仇家不会放过她。斩草要除根,江湖规矩。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吃奶的娃,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可她愣是跑了三年。
从南跑到北,从东跑到西。在码头上扛过包,在饭馆里洗过碗,在工地上搬过砖。最难的时候,她把花痴开寄在别人家,自己去给人当奶妈——可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奶水早没了,人家不要她。
她在街上哭了。
那是花千手死后她第一次哭。
哭完了,抹干眼泪,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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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遇见了夜郎七。
那时候花痴开已经三岁了,瘦得跟猴似的,就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菊英娥在路边摆摊卖茶,夜郎七路过,买了一碗,喝完没走,盯着花痴开看了半天。
菊英娥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仇家找上门。
结果夜郎七说,这孩子根骨不错,跟我走吧。
菊英娥说你是谁啊?
夜郎七说,我是他爹的兄弟。
菊英娥说花千手的兄弟多了,有几个是真心的?
夜郎七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菊英娥。那是花千手的东西,菊英娥认得。花千手说过,这块玉佩是信物,见玉如见人,如果他出了事,拿着这块玉去找夜郎七。
菊英娥拿着玉佩,手在抖。
她问,千手让你照顾我们?
夜郎七说,是。
菊英娥又问,你能护住痴开?
夜郎七说,能。
菊英娥说,好。
就这么简单。她把摊子收了,带着孩子跟夜郎七走了。到了夜郎府,她才知道夜郎七是什么人——赌坛泰斗,夜郎一脉的掌舵人,手下门徒无数,家财万贯。
她问他,你这么大的人物,为什么要收留我们?
夜郎七说,因为欠花千手一条命。
菊英娥说,那你要教痴开本事。
夜郎七说,不用你说。
菊英娥说,我要他报仇。
夜郎七看了她一眼,说,报仇的事,得他自己决定。
菊英娥说,他会决定的。
夜郎七说,你怎么知道?
菊英娥说,因为他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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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花痴开果然走上了报仇的路。那孩子从小就有一股痴劲儿,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夜郎七教他赌术,他学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狠。别的孩子练功练累了会哭会闹,他不哭不闹,就闷头练,练到手指流血,练到眼睛充血,练到昏过去。
菊英娥心疼,可她不说。
她知道儿子在干什么。
她在等。
等儿子长大,等儿子报仇,等儿子替花千手讨回公道。
她等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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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烧到了手指。
菊英娥“嘶”了一声,把烟头扔进水池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掌心有厚厚的茧。这双手做过太多粗活了,早就不是当年花千手握着写字的那双手了。
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
水是凉的,凉得刺骨。
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灶台前,把那锅甜得过分的红烧肉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重新切肉,重新做。
这一次,她没放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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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人敲门。
菊英娥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一件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账房先生。可菊英娥知道他不是账房先生,他是“弈天会”的人。
昨天来过。
今天又来了。
“菊夫人。”那人微微欠身,笑容客气,“又来叨扰了。”
菊英娥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去的意思。“我说了,我不知道夜郎七在哪。”
“我知道。”那人说,“可您儿子知道。”
“那你去找我儿子。”
“找过了。他不肯说。”
“那不就结了。”菊英娥说,“他不肯说,你找我也没用。”
那人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这是会长的一点心意,请菊夫人收下。”
菊英娥没接。“什么心意?”
“请菊夫人劝劝令郎。”那人说,“会长是诚心诚意想跟他谈谈。夜郎七的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说,不必动刀动枪。”
菊英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一层薄霜。
“你回去告诉你们会长。”她说,“我儿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劝不了,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