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告诉你。”弈天客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弈天客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你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这条命。”
---
菊英娥几乎要冲上去,被夜郎七一把拽住。她挣扎着,但夜郎七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开儿!别听他的!”她喊道。
花痴开没有看她。他看着弈天客,看了很久。
“赌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弈天客笑了。
“简单。就赌你手里的骰子。一人摇一把,比大小。你赢了,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你输了……”
他顿了顿。
“你输了,我走。你就永远别想知道。”
“这算什么赌?”夜郎七忍不住开口,“赢了有彩头,输了没惩罚?”
“有惩罚。”弈天客说,“惩罚就是他永远不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看着花痴开。
“敢不敢?”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里的骰盅。很旧,很轻,很普通。但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他父亲一生的心血,也是他父亲一生的遗憾。
他抬起头。
“你先摇。”
弈天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骰盅,这次没有用手,而是放在地上,盖上盅盖,开始摇。
他摇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数。一边摇,一边说话。
“你爹死的那天晚上,下着雨。很大的雨,能把人淋透的那种。”
骰子在盅里翻滚。
“他们把他带到城外的乱葬岗。那里有个亭子,破得只剩个顶。他就站在亭子里,等着。”
骰盅落在地上。
“我等了很久才去。我不敢去,怕看见他的脸。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欠他一个交代。”
他揭开盅盖。
四、五、六。
十五点。
“好点。”他说,把骰盅推给花痴开。
花痴开接过骰盅,把骰子一粒一粒放回去。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弈天客时间继续说。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站了很久。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但他还在笑。看见我,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弈,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花痴开开始摇骰。
“我说:‘我来送你一程。’”
“他说:‘好。’”
骰子在盅里翻滚,发出沉闷的声音。
“然后他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送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输过的人。二十年前,你赢过我一把。就一把,一两银子。但我记了二十年。’”
花痴开停下摇骰,看着弈天客。
“他还说什么了?”
弈天客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他说:‘我算过,我这辈子会输三次。第一次输给老弈,第二次输给命,第三次——’”他顿了一下,“‘第三次,我会输给我儿子。’”
花痴开的脸色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我儿子以后会来替我赢的。他会赢老弈,会赢所有人。他赢了的那一天,就是我赢了的那一天。’”
花痴开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他把这个骰盅给我,说:‘把这个留给我儿子。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来赢。’”
弈天客看着花痴开。
“然后他就走了。自己走的,走进雨里,走进那帮人中间。我听见他在雨里笑,笑得特别大声。然后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花痴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死死握着骰盅,握得指节发白。
“他……他是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弈天客沉默了很久。
“他死得很慢。”他终于开口,“那帮人想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来。问‘天局’的秘密,问他都知道了什么,问他有没有告诉别人。他不说,一个字都不说。”
“他们打了三天三夜。到第三天,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他还在笑。看着他们笑,笑得那帮人心里发毛。”
“最后一天,他撑不住了。临死之前,他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用手指蘸着血写的。”
“什么字?”花痴开问。
弈天客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痴——子——能——开——天。”
花痴开愣在那里。
弈天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现在,开盅吧。”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里的骰盅。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他慢慢揭开盅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