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我再问你一句——”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面前的筹码上:
“你算过今天吗?”
苏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确实算过。他算过花痴开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可能的反应。他算过夜郎七会出手相助,算过菊英娥会拼命维护,算过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
但他没算过——
花痴开会用这七日来输掉的所有局,布一个更大的局。
“这七日,你每赢我一局,我就记下一件事。”花痴开说,“你的习惯、你的弱点、你的计算方式、你的心理波动……”
“十八局。你赢了十八局。我也记了十八局。”
他缓缓站起身,身后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竟生出千条手臂般的幻象。
“现在,该我了。”
苏离后退一步。
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花痴开会用什么手法,不知道千手观音的真正威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算不出来。
一个算不出来的人,如何赌?
“最后一局。”花痴开说,“我押上所有筹码,外加我自己的命。你押上所有筹码,外加‘天局’的掌控权。”
“赌什么?”
“赌大小。”花痴开指了指桌上的骰盅,“最简单的,最直接的。一颗骰子,猜大小。你我各掷一次,点数大者为胜。”
苏离愣住。
就这?
他用七日布一个局,最后竟然赌最简单的掷骰子?
但下一瞬,他明白了。
花痴开选的不是赌法,而是心境。
他怕了。他已经怕了。一个恐惧的人去掷骰子,能掷出什么好点数?
“好。”他咬牙,“我跟你赌。”
骰盅推到二人面前。
花痴开伸手:“请。”
苏离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他毕竟是天局首脑,毕竟纵横赌坛数十年。恐惧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压下。
他拿起骰盅,手腕轻抖,骰子在盅内旋转、跳跃,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
骰盅落桌。
他揭开——
六点。
最大。
苏离笑了。恐惧又如何?他的手感还在,他的技术还在,他依然是那个天算。
“该你了。”他说。
花痴开拿起骰盅。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就像第一次接触赌具的孩子。他把骰子放进盅内,摇了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下来。
“我不用摇。”他说。
苏离一怔。
花痴开把骰盅放在桌上,看着苏离的眼睛:
“你算了一辈子,有没有算过,有些东西是不用算的?”
他揭开骰盅。
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六点。
也是六点。
苏离皱眉:“平局?”
“不。”花痴开摇头,“你看仔细。”
苏离凑近细看,脸色骤变。
骰子确实是六点,但那六点的排列,与正常的骰子不同。它不是一个面上刻着六个点,而是……六个面上各刻了一个点。
花痴开轻轻一转,骰子滚动,每一次停下,朝上的都是一个点。
六个面,六个点。但每个面只有一个点。
“这是什么骰子?”苏离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骰子。”花痴开说,“他临终前托师父转交。他说,这世上最难算的,不是六点出现在哪一面,而是……”
他把骰子放在苏离手心:
“而是当你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却发现从头到尾,你算的都不是真的。”
苏离低头看着手中的骰子。
那骰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仿佛有生命一般。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花千手临死前的那句话——
“你永远看不到我的千手观音,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方向。”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花千手的千手观音,从来不是一种手法,而是一种境界。那种境界,叫做“痴”。
痴者,心无旁骛,专注一境。不以外物扰心,不以得失动念。心如止水,却又明察秋毫。
花痴开的痴,不是伪装,不是策略,而是真正的赤子之心。正因为痴,他才能不被表象迷惑;正因为痴,他才能看清本质;正因为痴,他才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输的时候,赢下最后的胜利。
苏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苦涩。
“我输了。”他说。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一直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