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点、二点、三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老人笑了。这一次的笑声不再刺耳,反而带着一丝释然。
“二十年了。”他喃喃道,“整整二十年,老朽终于可以离开这座石门了。”
他站起身,对花痴开深深一揖:“多谢公子成全。”
花痴开连忙还礼:“前辈言重了。”
老人摆摆手,转身向黑暗中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公子,老朽多嘴一句——接下来的三十五关,每一关都比老朽这一关难上十倍。尤其是第十七关的‘鬼手婆婆’,第二十四关的‘算无遗策’,以及最后一关……”
他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花痴开一眼,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花痴开站起身,望向那道石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第二道门的光亮。
“走吧。”他说,“这才刚开始。”
三、夜郎七的往事
第二关,赌的是牌九。
第三关,赌的是麻将。
第四关,赌的是番摊。
第五关,赌的是摇摊。
……
每一关都是一场生死局,每一关的对手都是赌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花痴开一路过关斩将,到第八关时,他已经连赢了七场。
但每一场赢得都不轻松。
第八关的对手是个和尚,赌的是禅机——不是真的禅机,而是用牌局诠释禅机。花痴开与他斗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以半目之差险胜。
第九关是个道士,赌的是道法。花痴开以“痴”破“道”,三局两胜。
第十关……
第十一关……
第十二关……
当花痴开走出第十二关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青筋暴突,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连续十二场高强度的赌局,每一场都在榨干他的心力、体力、意志力。
“公子,歇一歇吧。”小七心疼地递上水囊。
花痴开接过,却没有喝。他望着前方第十三道门,忽然问:“师父,当年您走到第几关?”
夜郎七沉默片刻:“第十六关。”
花痴开一怔。
“十六关?”小七惊呼,“以您的本事,怎么会止步十六关?”
夜郎七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那道门,眼神深邃得像望进了二十年前的时光里。
花痴开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十六关的对手,是您认识的人?”
夜郎七缓缓点头。
“是谁?”
“一个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人。”夜郎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当年,我们一同创立天局,一同定下三十六天罡关的规矩。我们说好,谁若是能闯过三十六关,谁就是天局的主人。可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花痴开懂了。
后来,那个人选择了留下,而夜郎七选择了离开。所以当年夜郎七闯到第十六关时,面对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曾经的战友。他没有输在赌技上,而是输在了那一份无法割舍的情义上。
“师父,”花痴开忽然握住夜郎七的手,“今夜,我替您过那第十六关。”
夜郎七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良久,他轻声说:“好。”
第十三关,赌的是听骰。
第十四关,赌的是识人。
第十五关,赌的是破心。
当花痴开踏出第十五道门时,天已经大亮了。
前方,第十六道门静静矗立。
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像个落第的秀才,又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刀锋般的光芒。
他的目光越过花痴开,落在夜郎七身上。
“七哥,”他轻轻叫道,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二十年了。”
夜郎七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走上前,与那中年男子对视。
“阿秀。”
这个称呼让中年男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七哥,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他站起身,走到夜郎七面前,“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夜郎七沉默。
中年男子看向花痴开:“这就是你的徒弟?那个花千手的儿子?”
花痴开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个陌生人竟然知道父亲的名字。
“像。”中年男子端详着他,喃喃道,“真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千手哥当年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沧桑:“来吧,让我看看,七哥教出来的徒弟,能不能过我这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