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脱衣物,直接认输。认输者,精血归胜者所有,当场毙命。”
花痴开瞳孔微缩。
这规则,比屠万仞的“冰窖熬煞”残酷百倍。
屠万仞只是比拼谁能在极寒中坚持更久,而这“玄冰井熬煞”,不仅要比耐力,还要比运气——掷点小,就要脱衣,脱得越多,死得越快。若运气不好,第一轮就掷出小点,可能三轮之内便活活冻死。
“如何?”灰袍人似笑非笑,“现在换局还来得及。”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解下外袍。
“不必换。”
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花痴开将外袍递给侍者,赤着上身,径直走向玄冰井。他身形不算魁梧,但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胸口后背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那是这些年游历江湖、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台下,菊英娥死死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夜郎七低声道:“他心中有数。”
小七眼眶泛红,不敢出声。阿蛮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灰袍人微微一笑,也解下外袍,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他年过半百,但身上竟无一丝赘肉,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仿佛常年浸在冰水中。
两人先后跃入玄冰井。
井口不大,但井下别有洞天——约莫三丈见方的空间,四壁以万年寒玉砌成,冷气凝结成霜,呼吸间白雾缭绕。脚下是一张墨玉案,案上摆着六枚骰子,三枚赤红如血,三枚漆黑如墨。
“赤骰归你,黑骰归我。”灰袍人盘膝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花痴开依言落座。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包裹。只是一息之间,他便感觉皮肤表面结起一层薄霜,血液流动都慢了下来。
“第一轮,你先掷。”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寒意,伸手取过三枚赤骰。
骰子入手,他眉头微微一皱——这骰子比寻常骰子重了三倍不止,且触感诡异,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他凝神细察,发现骰子内部中空,内里似乎灌了什么东西。
“玄冰骰。”灰袍人似看出他的疑惑,“骰心灌的是千年寒髓,掷出之后,会随着点数大小释放不同程度的寒意。点数越小,寒意越烈。所以——”
他咧嘴一笑:“你若掷出三点,那股寒意足以让你半身麻木。若掷出一点嘛……恭喜,你的一条手臂可能要废了。”
花痴开心头一凛。
这规则,远比预想的凶险。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握紧骰子,闭目凝神。
“千算”之术,讲究算尽一切变数。骰子虽重,但重心、材质、落点皆有规律可循。他这些年练就的听风辨位之术,足以在三丈之内听出骰子落地的细微声响,从而判断点数。
但眼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壁。
万年寒玉,隔音绝佳。骰子落在墨玉案上,几乎没有声音。
“怎么,听不出来?”灰袍人嗤笑一声,“忘了告诉你,这玄冰井的寒玉,能吸收一切声波。你那听风辨位的本事,在这里用不上。”
花痴开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听不出来,便用别的法子。
他忽然抬手,将三枚骰子掷出。
骰子在空中划过三道赤红的弧线,落在墨玉案上,骨碌碌滚动。没有声音,只有细微的震颤从案面传到花痴开的指尖——他双掌按在案上,以掌心的触感捕捉骰子的滚动轨迹。
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应变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骰子终于停住。
三点、四点、五点。
总计十二点。
“运气不错。”灰袍人淡淡道,“该我了。”
他取过三枚黑骰,随手一掷。
骰子落案,滚动,停下。
四点、五点、六点。
总计十五点。
灰袍人胜。
“脱。”灰袍人只吐出一个字。
花痴开面无表情,解下腰间的束带,扔在一旁。他上身已赤,束带是唯一的遮蔽之物——脱去束带,便是真正的赤身。
寒意瞬间加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皮肤已经泛起青紫色,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这还只是第一轮。
“第二轮,你先掷。”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再次握起骰子。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掷出,而是闭目片刻,似乎在感受什么。
灰袍人微微眯眼。
片刻后,花痴开睁眼,掷出骰子。
骰子落案,滚动。
两点、两点、五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