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魅影,目光里有一丝复杂。这个女孩,昨晚本该杀他的。她有机会,有无数次机会。可她没有动手。她只是看着他,说“我想让他活着。哪怕只有一天。”
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给过我糖的人。”
现在,他明白了。
首脑走到魅影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个动作,像极了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做的那个动作。
“走吧。”他说,“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你呢?”
“我?”首脑笑了笑,“我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他转过身,看着花痴开。
“第三局,是你让我看见了她。这个情,我记着。还有一局——”
“没有下一局了。”花痴开打断他。
首脑愣住了。
“什么?”
“我父亲当年,死在你手里。这是仇,不能不报。可你今天,让我看见了一件事。”花痴开看着他,“你也不是生来就是恶人。你只是……没得选。”
首脑沉默了很久。
“你这话,和你母亲说的一模一样。”
“我母亲?”
“昨晚她来,我说了很多话。临走的时候,她说,明天他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首脑笑了笑,“我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明白了。”
他看着花痴开,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花痴开沉默了片刻。
“你走吧。”
首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走吧。”花痴开转过身,背对着他,“这座城,还是你的。这些人,还是你的。你欠我父亲的,用你的下半辈子还。怎么还?让这座城,不再害人。让这些赌场,不再让人倾家荡产。让那些和你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有个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轻“这是我父亲想要的。他活着的时候,就想做这件事。”
首脑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越来越亮,照进这栋八角楼,照在三个人身上。
魅影走到首脑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走吧。”她说,“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首脑看着她,又看着花痴开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牵着魅影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住了二十年的楼。
花痴开依旧背对着门,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转过身。
空荡荡的门口,只有阳光照进来。那一片金黄里,躺着一张油纸——包过糖的那张。
他走过去,捡起那张油纸,看了看,收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门外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父亲,你看到了吗?他不是无药可救。”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赌城特有的气息。可这一次,那气息里似乎少了些什么——少了那些绝望,少了那些挣扎,少了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花痴开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他知道,真正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