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动了。
他迈开步子,向花痴开走来。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梁正中,不偏不倚。那些致命的机关石板,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
十步,八步,五步。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沈万金有几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可又不那么相似——太冷,太空洞,眼睛里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花痴开。
“你是谁?”他问。
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花痴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花痴开。花千手的儿子。”
屠万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记得。
“你来做什么?”
“杀你。”花痴开说,“或者带你出去。”
屠万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洞穴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太冷,太空洞,像画在纸上的笑脸。
“带我出去?”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万金的弟弟。”
“那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花痴开没有说话。
“三十七个。”屠万仞自己回答了,“二十三个任务目标,十四个自己人。其中有两个,是我亲手杀的,那时候他们还叫我‘哥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被送进来的时候,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我照顾他们,教他们吃饭,教他们走路。后来他们的血蛊成熟了,我亲手把他们送进血池。”
他顿了顿。
“他们死的时候,还在叫我哥哥。”
石梁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屠万仞愣了一下。
“名字?”
“对。那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屠万仞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叫自己哥哥的声音,记得他们被送进血池时的眼神。可他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那些名字,早就被血蛊吃掉了。
“我不记得了。”他说。
“那就跟我走。”花痴开说,“离开这里,去找那些你记得的。”
屠万仞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可只是一瞬间,那点闪动就消失了。
“太晚了。”他说,“我的血蛊快要成熟了。三天,最多五天。到时候我会彻底失控,杀光眼前所有人,然后自己走进血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花痴开。
花痴开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令牌,黑黝黝的,上面刻着一个“判”字。
“这是第三道关卡的通行令。拿着它,你可以直接进去。”
“那你呢?”
屠万仞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杀我的人。”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被风吹得散散碎碎。
“我杀了太多人,记不得名字的人。如果有下辈子,我想记住他们的名字。”
花痴开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经过屠万仞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三天。”他说,“如果你还活着,我出来接你。”
屠万仞没有回头。
花痴开继续往前走。
沈万金跟在后面,经过弟弟身边时,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擦肩而过。
石梁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池”字。
花痴开掏出令牌,按进石门上的凹槽。
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墙壁上刻满诡异的符文,在不知何处来的红光中跳动。空间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血池。
血池里的液体浓稠得化不开,缓缓翻滚着,像活物的内脏在蠕动。无数根触手般的藤蔓从池中伸出,缠绕着池边那些——人。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藤蔓缠住手脚,固定在血池边缘。他们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池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像千年寒冰。
她转过身,看着花痴开。
“你来了。”她说。
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