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见了你姐姐,倒羞得跟只煮熟的虾子似的?”他这句“姐姐”一出口,五儿更羞得无地自容,捂着脸跺脚道:“香菱姐姐,您找大爷定然有要紧事!我先告退了!”她语无伦次地说完,连礼数都忘了,低着头猫着腰,像风一样从香菱身边掠过,逃也似的冲出了书房。只是走前,她还不忘带上了房门。贾瑞看着那仓惶逃离的背影,摇头失笑。目光落在门口亭亭玉立、颊上红晕未消的香菱身上,神情稳重了几分,道:“五儿慌得都忘了改口,如今该叫你甄姑娘,甄姐姐才对。”香菱本是带着笑意走进来的,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凝,沉默了片刻。她莲步轻移,走到书案旁,习惯性想要整理桌上笔墨纸砚,仿佛这样能缓解心中的某种情绪。只是她此时陡然却看到,案头井然有序,偏好不差,她随即笑道:“大爷今日这桌案,却是整齐地紧呢。”贾瑞扫了一眼,想起方才宝钗端坐时不经意顺手扶正了些许,以及送走宝钗后,五儿肯定也整理过。他便道:“这功劳,得记在方才走的薛姑娘和你五儿身上。”“当然,往日里也多亏了你,我这人好动不好静,耐不得烦整理这些琐碎,多亏了你们几个心细如发,替我打点得妥妥帖帖,省了我多少烦忧。香菱默然无语,却不再说话。她如今心中尚有心事。见她不言,贾瑞便主动问道:“令堂身子今日如何?我开的安神方子可用了?”“名医张家兄弟中的张友朋,跟我有些交情,恰好也到了金陵,明日我便请他一同过来诊视,两下参详,也好放心。”提及母亲,香菱眼中流露出真切感激,福了福身:“谢大爷挂怀。母亲用了大爷开的药,好些了。’“想是......想是这些日子骤然变故,心绪起伏,受了些惊吓,故而有些惊惧不安,我想着,往后多陪陪她,慢慢开解便是。”贾瑞就笑道:“你安心陪着她就是,一应所需用度,只管从账上支取便是。你为我操持内外,劳心费力,如今我也该为你做些事。”他顿了顿,目光带着赞许看向香菱:“今日厅上之事,你做得极好,没有与你族人过多纠缠,看着是舍了些眼前,却免了多少是非口舌?反倒因此得了识大体,不恋栈的美名。”“你那帮族亲,见你如此大气不刻意争夺,又后面有官府撑面,自然也不会多啰嗦。日后打理你先辈坟茔、供奉牌匾,只会更尽心竭力,你也省了与他们纠缠的工夫,落个清净。”贾瑞也为香菱谋了出路,此时略一沉吟,继续道:“我想你一女子,也不妨学学薛家宝姑娘的法子,她不是过继了个弟弟吗?你也可以如此,但你没她这番心力精力,干脆就在甄家旁支里,寻个品性靠得住的年轻同姓同辈族人,最好比你大上几岁,又非独子。让他过继到你父亲名下,算是给你父亲续上香火,四时祭祀,生养死葬不绝。”“他自去承继香火家业,每年按例该分润给你的那份银钱,便由可靠的中人经手,存入汇通南北的钱庄,薛家的便好,薛姑娘我们信得过,你自己凭印信支取。如此,既不违孝道伦常,也替你父祖尽了心,更免了你许多俗务烦扰,你看如何?”贾瑞为香菱谋划好了出路,不用她操心多少。若是心有算计之人,恐怕此时要不就谦逊几句,要不就直接跟贾瑞盘算起来,但香菱却只是安静听完这番话,才摇头道:“大爷想得太周到了,我哪里有这样多的盘算?也没想太多。当时......只觉得那些人,我一个也不熟识,从前毫无瓜葛,此刻也无情分。场面又那般混乱嘈杂,我只想快些了结此事,好回来陪着母亲安安静静过日子。所以,便推了那产业,能守着母亲平安度日,便是最好了。”贾瑞闻言却愈发欣赏起这个女孩,赞道:“你说你没有心思,但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争。正是你这番心思,才显出真性情。且你在厅上那份从容应对,言语得体,着实令我刮目相看,再不是那个懵懂懵懂的呆香菱了,真真当得起士别三日之语”香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过了会方道:“大爷取笑我,那时节,那么多人都看着我呢,我怕我没能为,倒是丢了大爷,还有林姑娘,以及之前教导我的沈先生平日里教的道理。我想无非是诚与理二字,便大着胆子,把心里想到的实话说了出来。”“是你自己肯学肯用心,才有今日。”贾瑞在几位丫头中间,本就最喜欢最欣赏最怜惜香菱,见她一心信任自己,此时又为她谋划道:“既然你心意已定,过继之事,我便托人替你物色安排。只是有一条,那过继之人,必要当着甄家族老亲,以及官府认亲证人的面,明明白白地认下你和你母亲的身份地位。该有的文书契约,经由官牙作保,白纸黑字,衙门钤印,一切依着大周律和礼法规矩来办,如此,我才放心。”香菱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允。她一时不再言语,又只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绣着莲纹的鞋尖上,手指着帕子,仿佛那方寸之地有无尽思绪缠绕。贾瑞瞧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起方才五儿那羞窘万分的姿态,心中一笑。今日这两个姑娘竟似约好了一般,一个前脚哭诉,一个后脚含羞。不过自己前些时日忙于周旋各方,着实有些忽略了她们。贾瑞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香菱忽然抬起头,眼眸直视着他,紧张期盼俱在,声音不大却清晰道:“大爷......我如今是甄家的小姐了......身份不同往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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