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别人呼我教员二字。什么大人,官长,爵位虚衔,听着便觉累赘。我不过是个教员,只想把剖析世道,推动时局的法子,教给那些有抱负,有操守,不甘随波逐流的人罢了。”“教员......”这称谓颇新奇,没人说过,宝自然不知教员指的为谁,但只觉颇为契合贾瑞今日所行所为。她咀嚼着,觉得真意直叩心扉,冲散了惯常的冷静自持。她沉默良久,捻着素帕边缘,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问道,眸中带着探究:“兄长待林妹妹......也是如此教诲么?”贾瑞笑意更深,带了不容错辨珍重:“自然,我与她,岂止男女之情,更有同志之义,肝胆肝胆相照,无私无私相托罢了。”“我敬她,重她。”“更爱她。”“兄长......”宝钗失笑,少有的显露出少女般的情态,忙用素帕掩了掩唇,眼波流转间含着促狭:“这话呀,同我说说便罢,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若叫旁人听了去,定要说你沉溺于闺阁私情,有损峥嵘气象了。”“世人诽谤,我何必在意。”贾瑞少有表露情绪,意气昂然,右手向前一挥,睥睨洒脱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世人舌剑唇枪,我若畏首畏尾,事事在意,岂不耗尽心血。”“何况——”他语气转柔,斩钉截铁:“她值得!她为我不计风雨,我又何必顾念这等世俗非议。”“原来如此。”宝钗凝视着贾瑞眼中坦荡深情,笑意沉淀,祝福道:“我为林妹妹高兴。’心底深处,宝钗却是轻轻一笑,心想往日在自己面前,自己总觉得距离千万,不知他所思所想为何的瑞大哥。此时却像个意气昂扬的少年。很新奇,这是宝钗第一次见到如此的瑞大哥。她心中笑了起来,很开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同时,还有个声音也在悄然低语:我也为自己高兴,这天地间,能有如此知交同道,亦是大幸。在他这里,我感到很安心,我好像能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为何?窗外星斗渐明,夜色已深。柳五儿忽然推门轻轻进来,看了两人一眼,忽而道:“大爷,薛姑娘,我来看你们是否需要添点茶水点心。”宝钗此时却是悠然一笑,温婉起道:“天色不早,今天该请教,我都已然向大哥请教了,现在便告辞。”“大哥嘱咐之事,我自然会玉成其间,不敢耽误。”贾瑞只笑道:“不用如此操劳,可为便可为,不可为也不需强求。”“我遣人以马车送你回去。”“岂敢劳烦兄长,”宝钗细细咀嚼今日所得,从容笑道:“我自有人接应。”贾瑞见状,也不强求,便送她暂出内院。此时庭中风凉,月明如水,宝钗裹了裹身上素缎毛边的斗篷,文杏上前,替她找好风帽。其余薛家仆从,自是垂手侍立,唯有一青袍老道,虽看似寻常云游道士,却有几分气度。旁人或还只会觉得,此人平平无奇,乃寻常护院。但贾瑞身边异士高人何其多也,一眼便可看出,此人气沉神敛,乃身负武学高手,且其修为精深,不在自己身边数人之下。贾瑞笑着对旁宝钗道:“这位老道长倒是气度不凡,一副深藏不露的老英雄模样。”宝钗倒也没多说,只笑道:“是位异士奇人,姓木,我十分敬重。”贾瑞闻言,倒也没有多问,略一沉思,便让人给这位木道长送上银钱,那麻道长见有钱拿,倒没拒绝,只笑着走来对贾瑞拱手道:“谢谢大人。”贾瑞也只笑道:“我这人最佩英雄豪杰,薛姑娘是我通家之好,也谢谢老英雄,老道长一路护持辛苦了。”木道长只笑道:“山人浪迹江湖,无非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还是谢谢薛姑娘仗义疏财,贾大人礼贤下士。他说话间不卑不亢,倒是一副游戏风尘的高人派头。贾瑞也没再多问,只寒暄几句,随后目送宝钗一行人离开。此时回到内室,茶烟犹畏,烛影犹在,他正想写些今日所悟,忽见柳五儿低声道:“大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