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黛玉眼前晃了晃:“我听人说起,妹妹在知府府上这些日子,可是天天对着这个棋谱摆弄个不停?方才那些嫌弃我的话,怕都是口不应心吧?”黛玉被他说中心事,又被他突然拿出那卷东西晃得眼花,定睛一看。那卷熟悉的旧纸,正是前番贾瑞送给她的那幅象征着“比翼双飞”的棋谱本。她只觉得滚烫热意瞬间从脖颈涌上脸颊,连小巧耳垂都红透了。矜持伪装,土崩瓦解,被人戳穿了心事,还暴露了私下情思秘密,黛玉又羞又急又嗔,简直无地自容。“你胡说!”黛玉猛地转过身来,想去夺那棋谱,声音细如蚊蚋:“哪个天天摆弄了......不过是......不过是偶尔看看罢了......”贾瑞哪里肯给,反而笑道:“口是心非可不行,这棋谱上的比翼双翅,妹妹是不是偷偷用指尖描绘过?那同心结的残局,妹妹是不是又试着推演了几步?”他句句直戳黛玉心窝,看着她羞不可抑模样,上前轻轻握住了黛玉想要抢夺棋谱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温柔一带,轻语:“还有......你若真恼我,方才晴雯偷偷给你递话时,你怎么就一口答应了要演这场戏呢?”黛玉只觉得浑身喜悦,被他拉到了近前,羞意达到了顶点,心中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甜蜜。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只觉得心如鹿撞,脑子里乱成一团,低着头,盯着他衣襟上云纹,声音细弱蚊蝇,哼唧道:“还不是怨你,自打......自打你给我送了那书,我便......我便着了你的道了!”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嗔怪地瞪了他一下,又飞快垂下,咬着唇道:“起初看那《会真记》,我还是绝唱,其情可悯,文辞亦是极好的......如今想来,分明是你故意拿来引我入彀。你作张生,却要我......那丫头们倒成了替你通风报信的红娘。”说完这话,黛玉伸出右手纤细修长雪指,在贾瑞颊边轻轻一触,像是要抹去什么,却又柔弱无力,只让他觉得微微酥麻。贾瑞看着她娇羞无限,情思绵绵的模样,挑逗之意涌起,宠溺道:“你这可是天大的冤枉,那张生不过是书中虚妄,如何能及得上我真心实意之万一?妹妹你更是玉洁冰清,聪慧通透,比那崔莺莺强过千百倍!至于红娘嘛......”他促狭地看了一眼旁边抿嘴偷笑的紫鹃:“紫鹃晴雯的忠心与才情,也绝非那书中红娘可比。妹妹你在香寺应对匪乱,面对太湖波涛,调度粮饷襄助招安之时,是何等的气度与智谋?便是须眉男子也未必及得上你。怎么偏偏到了我面前,就只剩下这嗔、羞、恼的小女儿情态了?对他人如此宽宏,对我却如此凉薄,可让我大大心疼了,得虚你如前那样,好好揉揉。”黛玉听到贾瑞提起昔日扬州自己被他诱骗,给他糅胸的旧事,心中羞涩愈发难抑。她轻轻挣开贾瑞的手,偏过脸去,故意不理他,只望着窗外的一树芭蕉。但嘴角微扬,眼中笑意流转,半晌才轻声道:“那书......原该烧了的,倒成了你的赃证.....”这时,一直含笑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的紫鹃,适时下了床榻,对着黛玉和贾瑞福了一福,笑意温柔真诚:“姑娘和贾大人,我冷眼瞧着,用戏本里话说起。一个胸怀锦绣,智珠在握,一个气魄恢宏,心怀天下。这般心意相通,志趣相投,才是真正难得的画中仙侣呢,我跟着都是有福,姑娘也是有福。”黛玉听了紫鹃这番肺腑之言,故意着的小脸再也维持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转过身,指着紫鹃,道:“你也来打我?平日里瞧着稳重,如今倒学会了油嘴滑舌,这还没......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尽替他说好话了?可见我这主子,是白疼你了!”紫鹃一听这话,想起什么,脸唰地红了,比黛玉方才还要窘迫,连忙摆手,又跺了跺脚,羞得背过身去不敢再看那两人。贾瑞看着黛玉欺负紫鹃的娇俏模样,笑着解围道:“妹妹,紫鹃所言虽有溢美之词,但这实话实说四个字却是真的。紫鹃的沉稳细致,晴雯的机灵泼辣、忠心护主,都是难得。日后若只困在后宅方寸之地,做些寻常侍奉,反倒委屈了她们的才干。我想着,以她们的心性,或许能有更广阔天地施展。”黛玉闻言,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又来了,你总爱说这个,说那个,什么都要规划好,什么人都要安排得妥妥当当,恨不得连…………………………”她本想笑说,感觉戏文中的皇帝老子,可就是你这样子呢。但这等话大犯忌讳,到了嘴边,黛玉噎了回去,脸色微白,只略带不安瞟了贾瑞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