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地址抠出来了!那地界,啧啧,是真偏啊!”他咂咂嘴,看着林娜,“林娜,你可想好了,那山路可不是一般的难走,邪性得很!定个时间,老哥我陪你走一遭!说啥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那个险!”
“好,谢谢马大哥!”林娜欣然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马德汉大手一挥,随即又挤挤眼,压低声音,“而且你放心,你来锦城的事,秦天小子早给我打过电话了,特意嘱咐我,你要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让我务必伸把手。话可是他亲口说的,我就是照办而已!”
林娜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微甜的涟漪,抿嘴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还是马哥厉害!”
“叫老马!叫老马就行!秦天他们都这么叫!”马德汉笑得见牙不见眼,浑身的肉都跟着颤,仿佛办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数日后,黔西山区。
天色刚蒙蒙亮,吉普车便驶离了锦城,朝着黔西方向行进。起初还是平坦的柏油路,随着地势逐渐升高,道路开始变得蜿蜒。接近中午时分,车子彻底驶离了主干道,拐上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山路比林娜想象中还要险峻十倍。路面根本算不上是路,更像是山体滑坡后滚落的碎石被勉强碾压出的痕迹。吉普车颠簸得非常厉害,仿佛随时会散架。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布满苔藓和灌木的峭壁,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望下去令人头晕目眩。
马德汉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全神贯注,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平日里话痨的毛病此刻收敛了许多,只在必要时简短地提醒林娜坐稳。
“这段路窄,边上松,得小心点。”他声音紧绷,车速放得更慢。车轮碾过松动的石块,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偶尔有石子被挤落,滚下悬崖,好久都听不到回音。
“前面是个急弯,看不见对面,得鸣笛。”他按了下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果然,弯道极陡,几乎呈“之”字形,一盘方向盘根本转不过去。
“不行,一盘子转不过去,得倒一把。”马德汉嘟囔着,熟练地挂上倒挡,小心地调整方向。车尾几乎贴着悬崖边缘,林娜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上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反复倒了两次,车头才勉强对准了上坡的路。
这还不算最难的。有一次,他们遇到一段更险的路,半边路面因为滑坡已经塌陷,留下一个狰狞的缺口,剩下能通行的部分宽度仅比车轮宽一点。马德汉屏住呼吸,一点点挪了过去,轮胎边缘离那缺口只有一拳之距。
“这路真是阎王殿门口跳舞——找死!”成功通过后,马德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骂了一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娜也暗暗松了口气。
落石的痕迹随处可见。有的地方,巨大的石块就堆在路旁,显然是刚清理过不久。有的地方,细小的碎石还不断从坡上滑落,打在车顶噼啪作响。有一处,一块脸盆大的石头赫然躺在路中央,马德汉不得不下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推到路边悬崖下。
会车更是惊心动魄。这条路上,两车相遇几乎是一场耐心的较量。有一次,远远听到对面传来发动机声,马德汉眼疾手快,提前在一处稍微宽点的地方靠边停下,耐心等待。一辆拉木材的货车小心翼翼地擦着他们的车身过去,司机互相按喇叭致意。还有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两车在一个弯道顶头相遇,谁也过不去。对方车体积大,后退更困难。马德汉无奈,只能咬着牙,在这险峻的山路上倒了足足一里多路,才找到一个勉强可以错车的洼地。整个过程,林娜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瞧见没?就这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腿泥,冬天还得防着冰溜子。”马德汉重新上路后,指着窗外刀削斧劈般的山峦,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佩服,“秦天那小子,当年就是背着干粮咸菜,天不亮就从这沟里爬出去,到镇上念书。一趟就得走好几个钟头!哪像现在,好歹还能蹭个车。”
林娜紧握着扶手,目光掠过窗外苍莽而艰险的景象,默默地将这一切刻入心里。这不仅仅是路,这是秦天曾经用双脚一步步丈量过的、通往山外世界的天堑。这种纯粹、沉默而又无比强大的自然伟力,比她经历过的任何枪林弹雨都更让人心生敬畏。
经过近四个小时提心吊胆的颠簸,根据手机上一格若有若无的信号导航,车子终于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荒草地旁停了下来,前方已无路可走。
“到了,就这儿了。剩下的路,得靠咱这‘十一号’了!”马德汉利落地跳下车,指着一条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背上行囊,开始徒步。这所谓的路,其实是被踩得光滑的石阶和土坡,陡峭湿滑,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马德汉虽然体型富态,但脚步却异常扎实,显然不是第一次走。他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也顺便等等林娜,指着某处对她说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