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为他活吗?”李香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心疼,“你这样,对吴启凡公平吗?”那个男人,至少是真心实意地想对她好。
白露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如果他觉得不公平,可以不娶我。”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邈远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感情这件事,从来没有什么是公平的。不过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
“算了算了,我懒得说你了。”李香玉被这番论调弄得一阵心烦意乱,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天请我吃这顿大餐,就是来抓我当挡箭牌的。把时间分些给吴启凡和他的家人,就那么难吗?”她心里清楚,婚期日益临近,白露却像一只抗拒靠近笼子的鸟儿,宁愿和她这个闺蜜消磨时光,也不愿踏入那个“应有尽有”却让她窒息的金色牢笼。
白露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带着点狡黠:“有吃有喝还有礼物拿,你还有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李香玉苦笑,“我是怕别人对我有意见。”吴家那边,难免会觉得是她这个“闺蜜”在从中作梗。
“那些,”白露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都不重要。”
“行,都依大小姐你。”李香玉无奈地投降,“只要你开心就好。”如果她的陪伴,真的能让白露在这段身不由己的旅程中稍微好过一点,她不怕成为别人眼中不识趣的存在。
“明天下午,”白露放下茶杯,看向她,“还是陪我去逛书店?”
李香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歉意:“明天真去不了。公司有个重要的团建活动,老大点名让我负责呢。”
“哦,”白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那你忙着,我自己去就好。”
午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却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离开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华丽宫殿,重新脚踏实地,白露才感觉胸腔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府河畔的春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被午后慷慨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河水裹挟着碎金,涛声依旧,亘古不变地向着远方奔流。可河岸两侧,早已不是旧时模样。高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唯有这处僻静角落,时光仿佛刻意放慢了脚步。
白露停步的那处小院,恰似被时代遗忘的一隅珍宝。
明媚的光线流淌过青灰色的院墙,墙上爬满了葱郁的藤蔓。那正是初绽的蔷薇,嫩绿的叶片间,已有点点娇羞的花苞探出头来,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整个春天的绚烂。稍显斑驳的木制院门上,悬着一块老榆木匾额,上面以拙朴的笔法镌刻着两个字——「守心」。
院门虚掩,透过门隙,可见院内疏落有致地摆放着些川派盆景,虬枝曲干,浓缩着山野的傲骨与岁月的沧桑。这院子占据着府河畔的黄金地段,却固执地开着一家似乎与盈利无关的书店。曾有人劝书店主人,将此地改作咖啡馆或精品店,必能日进斗金。主人只是淡然一笑,说:“若未来能有一人,于此地,于某本书中,找到自己要走的路,找回自己迷失的心,那这书店,便有它存在的价值。”在这座步履匆匆的都市里,总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让灵魂停下来,守住一份沉淀于时光深处的静好。
白露推门而入,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墨香和木质清洌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她的脚步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朝着书店深处第四排书架走去。
那是她与秦天命运交织的起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若当初只是擦肩,未曾交谈,未曾心动,是否此刻的心便不会如此沉甸甸地坠着?那样,她便不会将整颗心托付,如今也不会怨怼故人音信渺茫,心意难测。
走到第四排书架前,白露的目光恍惚地投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然而,那里已有人先至。
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子,正背对着她,身姿挺拔而优雅。她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本《花样年华》。她看得那样出神,午后的光晕勾勒着她的侧影,这画面,让白露心头猛地一颤,仿佛隔着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沉浸在书页世界里、对未来充满懵懂憧憬的自己。
“你也喜欢这本书?”鬼使神差地,白露走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时光的倒流。
女子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一双大眼睛清澈灵动,她微微一笑,仿佛阳光都更亮了几分:“嗯。忙忙碌碌中,总怕不经意就错过了花一样的年华。看看书重温一下,没准还能揪住青春的尾巴呢!”
“第一次翻开这本书,我才二十岁。”白露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封面上,一丝伤感悄然浮上眼底,“再次看到它,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五年时光,所谓花样年华,终究是付了东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