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过後裴正初开门见山,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颜执司,你可知晓?」
他没把话说全,但颜辞舟明白他所指。
「我也不知。」颜辞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裴正初跟上来,与他并肩而立:「这就怪了,锺执司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寻常天才入不了她的眼,唯有元神榜上的人物她才肯多看几眼。」
颜辞舟沉默片刻,缓缓道:「那陈庆资质虽不错,百岁不到的八转宗师……还不至於让锺执司放下身段与人争夺。」
裴正初没再深究,转而道:「如今说什麽都没用了一他偏偏选了太虚道,那里可是号称天才坟场。」「此前不知多少天才,因林道极垣主的实力与名望慕名而来,挤破头也要加入太虚道。」
他压低声音,「可最终呢?都是黯然离场。」
太虚道传承玄元帝君道统,在景阳宫十六道中堪称最强之一。
据说修此道,同境界少有敌手。然而此道极难修炼,每一道门槛都比寻常法门难上数倍,纵是妖孽也难以突飞猛进。
那些慕名而来的天才们,怀揣热血加入太虚道,日复一日修炼艰涩玄奥的法门,最终发现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有的中途放弃转入别道,有的黯然离去不知所踪,还有的终其一生困在元神境,不得寸进。故太虚道也被称为天才坟场。
而太虚道在景阳福地中,却是除五大道之外最强的一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林道极。唯有他,在太虚一道上颇有建树。
他确实算得上是同境界罕逢敌手。
两人转而闲聊了些别的,并未在此事上深究。
毕竟这些於他们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若非锺瑜态度非同寻常,他们甚至都不会为此讨论。选贤阙外,云海翻涌。
郭元走在前面,灰色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陈庆跟在他身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周。
悬空的廊道蜿蜒曲折,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灵植。
廊道尽头,是一座悬浮於半空中的石。
石不大,方圆不过数丈,边缘立着四根石柱,柱顶镶嵌着淡青色的灵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郭元踏上石,陈庆紧随其後。
「站稳了。」
郭元袖袍一挥,石四周的灵石同时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石柱顶端垂落,将整座石笼罩其中。下一瞬,石猛地一震。
陈庆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後掠去。
这速度,比他全力催动金羽鹰还要快上数倍。
陈庆面色不变,体内真元微微流转,将那股因急速移动带来的不适感化解於无形。
约莫过了数十息功夫,石的速度骤然放缓。
光幕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陈庆擡眼望去。
这是一片完全不同於景阳宫别处的天地。
远处,数座山峰拔地而起,山势陡峭,直插云霄。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巅之上那片悬浮的宫殿群。
楼阁殿宇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以白玉为阶,以金瓦为顶,檐角飞翘。
宫殿群正中央,一座巍峨的大殿尤为醒目。
那大殿通体由某种陈庆从未见过的材料铸成,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仿佛是由凝固的朝霞浇筑而成大殿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一
太虚阁。
那三个字笔锋淩厉,气势磅礴。
「如何?」
郭元的声音在陈庆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自豪,「比之其他道如何?」
陈庆收回目光抱拳道:「气象万千。」
郭元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擡步向前走去。
陈庆跟在他身後,沿着白玉铺就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
石阶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着长明火,火焰呈现淡金色。
石阶很长。
陈庆数着脚步,走了整整九百九十九级,才终於踏上山顶的广场。
广场极为宽阔,以整块青玉铺成,光可监人,倒映着天空与云彩。
此刻,广场上偶有三两人经过,见到郭元,纷纷停下脚步,抱拳躬身。
「郭执司。」
郭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带着陈庆穿过广场,朝正中央那座紫金色大殿走去。大殿的门敞开着,殿内陈设古朴而庄重。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的是一位道人负手立於云端,俯瞰苍生的景象。
那道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可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却透过壁画扑面而来。
郭元的声音响起,「这画中之人,并非林垣主,而是太虚道一脉相承的源头一一玄元帝君。」玄元帝君。
陈庆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太虚道传承的,正是这位玄元帝君的道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