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
姜黎杉虽然也在名单之上,但徐衍真正想见的人是陈庆。论修为,姜黎杉九转巅峰,距离元神仅一步之遥,确实有资格前往大罗天一试;但论潜力,姜黎杉不过是添头,陈庆才是真正的目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令驰补了一句,「徐楼主是想见到你。」
陈庆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明白?
若他不想去大罗天,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实力,完全有理由推脱。但推脱之後呢?
禁制裂缝就在那里,夜族的刀悬在头顶。留在北苍,无非是等着那把刀落下,与所有人一起被碾碎。「与其把命运交给别人……」
陈庆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如自己掌握。」
他擡起头,看向姜黎杉和张令驰。
「这大罗天,我不去也得去了。」
姜黎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陈庆有一点和他很像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如今夜族压境,他更不可能坐以待毙。
「宗门这边……」陈庆看向姜黎杉,「就拜托姜师叔了。」
「你放心。」姜黎杉沉声道,「有我在,宗门乱不了。」
陈庆又看向张令驰:「张长老……」
「无碍。」张令驰摆了摆手,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老头子虽然大限将至,坐镇宗门还是够用的。」
陈庆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如今天宝上宗与阙教在千礁海域接壤,姜黎杉心思沉稳,手段老辣,有他坐镇,陈庆确实放心。「什麽时候动身?」陈庆问道。
姜黎杉回道:「信上说,越快越好。」
陈庆接过信笺,目光扫过末尾几行字。徐衍在信中写明,各方有资格前往大罗天的高手已陆续动身,如今已有数人抵达玉京城。
「如今各方高手都已动身前往玉京城了。」姜黎杉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听说,萧九黎已经到了。」「剑君萧九黎?」
陈庆眼眸一动。
「没错。」姜黎杉点了点头,「除了他,还有不少人,都是宗师榜上的存在。此番徐衍召集的,无一不是北苍最顶尖的八转、九转宗师,且都是有望再进一步的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麽多高手同时前往大罗天,意味着北苍最顶尖的一批战力将在同一时间离开一一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这批人中有多少能在大罗天站稳脚跟,赌的是他们能否及时带回援兵,赌的是禁制还能撑多久。「我收拾收拾,明日动身。」陈庆站起身来。
姜黎杉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抱拳:「一路保重。」
张令驰也站起身来,没有多说什麽,那双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陈庆抱拳还礼,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张令驰站在窗边,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沿着石阶快步远去,消失在主峰的山道尽头。
「我等命运,天宝上宗命运……」
他低声喃喃,苍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偏殿中回荡,「都系於他一身了。」
「他身上的担子很重。」姜黎杉坐回椅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苍茫的山色上,「希望他能扛得住。」前往大罗天,要比守在宗门难一百倍、一千倍。
在北苍,他是宗师榜上的高手,是一宗之主,是能够掌控通天灵宝的天纵奇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去了大罗天呢?
那里有传承万年的道统,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顶强者,有北苍之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材地宝与机缘。在那里,他还能翻云覆雨吗?
姜黎杉不知道。
万法峰,小院。
天色已近黄昏,最後一抹余晖从山脊上滑落。
陈庆推开院门,白芷和素问已经候在廊下。
「师兄,热水备好了。」素问轻声道。
陈庆点了点头,朝浴室走去。
浴室设在正房左侧,不大,收拾得却极为妥帖。一扇素屏立在中央,将内外隔开,屏上绘着几竿墨竹笔法简淡,意境疏朗。屏後,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正冒着氤氲热气,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白芷蹲在桶边试水温,见陈庆进来,连忙起身退到一旁,垂着眼睑,脸颊微微泛红。
「出去吧。」陈庆摆了摆手。
「是。」两女应声退出,掩上了门。
陈庆褪去衣袍,跨入桶中。热水没过胸口,连日赶路的疲惫一点一点消散。他靠在桶壁上,长舒一口气,闭上双眼。
水汽氤氲,将整间浴室笼得朦朦胧胧。
约莫一刻钟後,陈庆起身,换上乾净衣袍推门而出。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院中掌了灯,橘黄色的光芒从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