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不一样了,林译自然看了出来。这些日子,闫森手握重兵,在缅北扎得又深又牢,手里的势力甚至隐隐盖过了自己。
林译不是不知道,但他信任闫森,给的实权多,造成闫森的心腹也多。
这原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今天闫森绕来绕去、吞吞吐吐,无非是不想自己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口。
说得再直白些,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野心。因为一旦“打”这个字落了地,局面就彻底翻了篇,再也回不到眼前这种温吞舒服的日子。
仰光那边毕竟是公认的政权,而他们这些人,不管在这片土地上扎了多深的根,说到底还是外来者。真动了手,谁能保证西方不插手?
林译在脑子里把形势推演了一遍。没错,他们确实能赢,消灭缅南政府军费不了太大的劲。可然后呢?西方要是介入了呢?要是像半岛那样打成一场拉锯战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到那时候,所有好日子都到了头。大本营会被炸弹掀翻,这些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一切都会化成灰。
他们没有工业,没有兵工厂,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求援,要么投降。求援,得靠自己在华夏的关系;投降,得自己去谈——他懂洋文,能跟洋人打交道。
下命令的是他,出了事擦屁股的也是他。这就是闫森今天反常的根源:他不想负这个责任。
林译把刚才那两句话不遮不掩地说了出来,直接剖开了闫森刻意粉饰的心思。
闫森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藏都藏不住,耳尖肉眼可见地烫了起来。他慌忙错开林译的目光,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阿译,你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藏着心眼的人吗?你肯定是想多了,不能这么想我啊!”
他越辩解,声音越急,越说明他的心虚,进一步证实了林译的猜想。
林译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叹了口气:“哥,你就别再遮掩了。要是真冤枉了你,你此刻早拍着桌子跟我急眼了,哪会这般反复辩解?别绕弯子了,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直说就行。”
闫森的表情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像泄了气似的,肩膀塌下来:“阿译,你……唉,我这不是等你摆个态度吗。”
他顿了顿,似乎还是不想把全部真心晾出来,含混地补了一句,“要我说就别跟他们啰嗦了,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林译的语气平淡,可细听之下,那平淡底下有些不自然的感觉,“哥,你去和各族说一说,聚拢起来开个会。不急,两天后吧,我先把小醉和孩子送回沪市去。”
闫森猛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林译接连抛出的一番话。怎么要把家人也送走啊?怎么他就轻易的同意了?。
林译接着往下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得去一趟滇省,问问态度。哥,你是不知道形势,其实……现在今非昔比了。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低下头,像是在跟自己喃喃自语,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闫森这下彻底懵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林译有些事没告诉自己。而这些事,很可能跟这场预谋中的大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心里猛地一紧,扭头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军官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凑近了些,语气急切起来:“阿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跟哥哥交个底,到底怎么了?”
林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那光有些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照过来的。
“我这次回去,明显感受到了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咱们的祖国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都在建设,我好像看到了民族的朝气。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祖国建设好,追上曾经欺负咱们的列强。”
他说着,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重新经历那些画面。这一次回国,他真的看到了不一样的华夏。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了号角。
他亲眼看着一大群人提着大包小包,戴着大红花,弄堂里敲锣打鼓,街坊邻居夹道欢送。
那些年轻人满脸自豪地走向火车站,胸前的红彩带上写着,“支援东北,建设祖国。”
人群里都喜气洋洋,满脸自豪,学生们喊着口号欢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长春一汽的工人万岁,人民的工业万岁!”
大街上数辆公交车满载着人,车头扎着红花,车身上赫然写着“加班加点,为鞍钢添砖加瓦。”
连母亲都忍不住感慨,“跟老早打小东洋辰光一样,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