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是哀求的焦灼,那是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政委皱着眉头,语气沉稳得多:“我看形势还没恶劣到那个地步。是不是再等一等?我们已经上报军部了,等上级指示下来再撤也不迟。况且,我们现在一动,敌人必然全线压上来,到时候半渡而击,反而进退两难。”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军部那边确实也在激烈讨论,电报往来如雪片一般,可每一条指令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此刻最缺的东西。
事实上,那一个夜晚,就是唯一的机会。夜色浓重,江水沉默。如果当夜果断渡江,597团完全可以借助黑暗的掩护,趁着敌人合围的最后缝隙,跳到北岸。
那里有现成的工事,进可攻,退可守。哪怕拼掉一半,至少建制还在,火种还在。可就是这一晚的犹豫,让这个团没有跟上其他兄弟部队的脚步。
一步慢,步步慢。等军部终于达成一致,同意他们撤离的电报送到师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师长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微微发抖。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嘴角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晚了。江对岸,敌人的炮口正在校准。铁桶阵的最后一道缝隙,已经无声无息地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