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此言,未免危言耸听!难道我们平日就不养兵?不耗饷?”
“若是有天朝大军驻守南洋,镇抚各方,约束列国不得私相攻伐,彼此再无战乱摩擦,我们反倒可以裁减兵员、省下巨额军饷,这未必不是好事。”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素旺一眼。
谁都知道,暹罗近些年仗着国力强盛,没少对柬埔寨边境袭扰掠夺,抢占土地、掠夺物资,柬埔寨早已苦不堪言。
若是有大明军队驻守,暹罗还敢这么嚣张吗?
素旺自然听出了萨利瓦曼的弦外之音,他端起茶盏,面不改色,轻轻抿了一口。
为了对抗缅甸,暹罗这些年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些许物资,算得了什么?
“就是!若是有天朝大军驻守制衡,无需再养重兵互相提防。”
刀孟猛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只要大明能保证我等宗庙祭祀,家族富贵得以延续,不妄加屠戮,遵从新规,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老挝小国寡民,经不起折腾了!”
郑惟乔看着二人一唱一和,气得猛然起身,拂袖怒斥:
“竖子不足与谋!”
他指着刀孟猛和萨利瓦曼两人,声音尖利,
“尔等身为使臣,受国重恩,不思竭力保全社稷宗庙,反倒一心谄媚依附,甘愿受制于人,真是……真是无耻之尤!”
“大明的条件苛刻至此,我安南绝不答应!纵然大明再强,我等亦当拼死一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罢,再也坐不住,一甩袍袖,怒气冲冲地离席而去。
余下几人望着郑惟乔愤然离去的背影,皆是一脸无所谓。
在他们眼中,这个安南使臣只不过是个连大明正式册封都没有的“伪使”罢了,狂悖无礼,看不清眼前的大势,一味逞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郑惟乔一走,众人也没了议事的心思,个个兴趣恹恹,陆续起身告辞离去。
暹罗使团院落,很快便恢复了清静,只有竹叶还在风中沙沙作响。
素旺独自坐在桌旁,神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等到众人离去之后,副使銮猜纳从侧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大人。”
素旺头也不抬,淡淡问道:
“方才众人所言,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銮猜纳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柬埔寨、老挝已然铁了心依附大明,甘愿遵从新贡规。安南使臣固执狂妄,不想轻易屈服,恐怕会暗中联络其他势力,与大明周旋。”
素旺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几分疲惫与无奈。
他望着庭中那几丛摇曳的翠竹,沉默了很久。
“不过是形势比人强罢了。”
素旺脸上掠过一丝无力,轻轻叹息,
“弱肉强食,本就是乱世铁律,大明之强,已非众国合力可抗!顺从,是唯一的出路。”
“安南使臣狂妄自大,看不清局势,终究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安南。”
銮猜纳迟疑了片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议:
“看安南使臣固执狂妄的样子,断然不会轻易屈服。”
“西院还有西洋七国使臣,他们船坚炮利,实力强横,大人要不要暗中联络一二?或许能联合一众势力,与大明周旋一二,寻得一丝转机,为我暹罗争取更多的机会。”
“哼,转机?”
素旺冷笑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不会真以为,我等今日在此闭门议事,能瞒得过大明锦衣卫的耳目吧?恐怕我等今日所言,过不了多久,就会一字不差地摆在大明皇帝的御案之上!”
“那郑惟乔狂妄自大,竟敢公开叫嚣,已有取死之道!他还以为这里是安南,可以由着他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至于西夷……” 他嗤笑一声,气中满是警惕:
“万里之遥,鞭长莫及!他们船炮再利,还能强过大明?连大明一支远洋舰队都抵挡不住,与他们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引火烧身。”
“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所求,无非贸易之利,岂会真心为我等着想?”
銮猜纳听后有些沉默,“那大人,我暹罗如今该如何抉择?”
素旺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等别无选择,只能顺从。但第一个跪下的人,与最后一个跪下的人,在天子眼中,分量可是天差地别。”
銮猜纳恍然:“大人是说……我们要抢在老挝、柬埔寨之前表态?”
“正是!”素旺语气坚定,
“乱世之中,没有永恒盟友,只有永恒利益。率先效忠,方能博得大明天子信任,为暹罗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