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李居胥搁在栏杆上的左手,那道靛青脉络在冬日稀薄阳光下,正泛着微不可察的幽光,“您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李居胥没应声,只将狙击枪缓缓抬起半寸。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压在陈家兵眉心。陈家兵神色不变,甚至嘴角微扬:“您不信?那我换个说法——您左臂那道新纹,是‘启明印’。三百年前,青梧山炼器宗最后一位宗主,就是靠此印,将九幽寒焰炼成本命器灵。可惜,他渡劫失败,器灵反噬,青梧山一夜成墟。那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灰烬里,只余一块青铜残碑,碑上刻着八个字:‘焰引归位,器成身殒’。”李居胥瞳孔骤然一缩。启明印?青梧山?他从未听闻!可体内青铜碎片的嗡鸣,却在此刻陡然加剧,震得他耳膜生疼!“您体内的东西,不是碎片。”陈家兵的声音愈发低沉,像从地底传来,“是碑。青梧山崩塌时,镇山之碑碎裂,其中一块,寄生在您血脉里。而那团蓝焰……”他忽然抬手,指向李居胥身后敞开的书房窗,“是碑的另一半。三百年前,它被青梧宗主斩下,封入寒渊,等待有缘人血祭启封。”风声骤停。李居胥身后,书房内那盏青铜古灯,灯焰毫无征兆地暴涨三尺,靛青火光映得整扇窗如琉璃般通透。灯焰中央,竟浮现出半枚残缺的青铜符文,与李居胥掌心脉络遥相呼应,嗡嗡共鸣!“陈领军知道这些?”李居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他知道一半。”陈家兵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他只知道碑在您身上,不知道焰在寒渊。他以为仙云盾能镇压碑灵,却不知……”他抬眼,目光如针,“碑灵早醒了。它只是在等您痊愈,等您握紧那把刀。”李居胥沉默。风雪复起,卷着雪粒扑打窗棂。他忽然想起昨夜疗伤时,青铜碎片震动最剧烈的那一刻——并非因蓝焰入体,而是因他无意中默念了一句幼时父亲教他的、早已遗忘的拗口口诀。那口诀,竟与陈家兵口中“焰引归位”四字,音韵暗合!“你想要什么?”李居胥问。“一个答案。”陈家兵深深看他,“陈家展,真是您杀的吗?”李居胥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陈家兵后颈寒毛乍起:“陈家兵,你信不信,我现在扣下扳机,你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信。”陈家兵坦然,“但您不会开枪。因为您需要我活着回去,告诉陈领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夜枭没废。碑没死。焰已归。雍州城,不再是您养伤的病榻,而是您……重新铸器的熔炉。”李居胥久久凝视着他,忽然收枪转身,大步走回书房。临进门,他背对着陈家兵,抛下一句:“告诉陈领军,三日后,我会亲自去通州城。不是求和,不是谢罪。”他推开门,靛青灯焰在他肩头投下跳跃的影,“是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门砰然关上。陈家兵伫立原地,良久未动。直到风雪彻底吞没他的身影,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赫然也有一道极淡的靛青纹路,形状与李居胥臂上如出一辙,只是黯淡无光,如同枯死的藤蔓。雍州城外三十里,废弃的磁轨列车站台。烈狼蹲在锈蚀的钢梁上,嚼着最后一根火腿肠。肉山盘坐在他脚边,正笨拙地用指甲抠着鞋缝里的泥,呼噜声震得铁皮屋顶簌簌掉灰。忽然,他停下动作,肥厚的手掌按向地面,眯起眼睛。“有东西……在动。”他瓮声瓮气地说。烈狼叼着肠尾,侧耳。地下,传来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搏动——咚、咚、咚……像一颗埋在冻土深处的心脏,正艰难复苏。同一时刻,通州城密室。陈领军猛然睁开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面前,那面曾镇压过仙云盾的青铜古镜,镜面正疯狂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央,一点靛青火苗,无声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