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伊始,江波未起。江陵码头,数百龙骧虎贲、天策精骑早已清场完毕,沿岸戒严,便连渔舟都远远避了去。码头上的民船已在数日前得了朝廷的晓谕,二月二,一切船舶不得泊于江陵码头,违者拿问。此刻偌大码头空空荡荡,只余官船十余艘。及至午时,江面之上,天子楼船座舰炎武才在数十艘战船的护卫下缓缓驶入泊港。楼船尚未停稳,码头上数百甲士已列成两道人墙,从码头栈桥直抵岸上车驾。码头正中,乃是一身朝服的侍郎张绍。龙骧中郎将赵广统二百虎贲龙骧按剑立于他身后,麋威则统二百天策精骑候在码头远处。楼船稳住。舷梯放下。不多时,一名簪笈盘发,华贵雍容,赫然妃嫔打扮,可面貌看起来却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在女官护卫下走下梯来。这便是张皇后的胞妹张贵人了,她过年前从长安回了成都,元宵之日在成都皇宫里,收到了天子江陵大捷的喜讯。跟捷报一起到成都的,还有天子家书,书末命皇后传已回成都的张贵人、杨昭仪至江陵伴驾。宫中张灯结彩,无不喜悦。天子自关中大捷后奔波一年,不得安歇一处,妃嫔不便伴驾,至江陵大捷,天子总算安定下来,确实该考虑增广皇嗣之事了。张贵人今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下了船便踩在栈桥上,脚底板落到实处,终于长长舒了一气。忍不住四处张望,眉目间依旧是少女衣食无忧才有的天真烂漫,也不去看周遭数百肃立的甲士,只看江陵风物而已。待贵人随从全部下了船,紧随其后下船的是杨昭仪。杨昭仪乃是羌王杨条之女,胡汉混血,生得却是一副标准的汉人模样,唯独五官深邃些罢了,身量比张贵人还要高出几寸。唯独张贵人纤柔轻盈,而杨昭仪生得丰腴莹润,玉软酴酥。她乃是北人,不惯坐船,这一路波涛颠簸,委实晕得厉害。唯独素来要强,只在下船时扶了一下舷梯扶手便款步而下。入宫以后,她便约束天性,学起了皇家妃嫔应有的仪态,看起来倒还要比张贵人更端庄几分。“姐姐与我同乘罢。”张贵人行至车舆前刚欲登车,却回头笑盈盈地朝杨昭仪迎上去。“那江陵城还有好几里,一路要没个说话的人,定然闷得慌。”杨昭仪道:“贵人位在我之上,便不要叫我姐姐了,至于同乘车驾,也恐逾了规矩。”张贵人哪里管这些?一把拉住这位好姐姐的手腕便往车驾去,嘴里嘟嘟囔囔:“什么逾矩不逾矩的,在长安宫中就你我姐妹两人,如今在江陵也是如此,还讲那些虚礼做什么?姐姐本是羌家女,倒像士人家里出来的,我本汉家女,在关中间久了,倒比姐姐更像羌女了。”张飞乃是土豪出身,这年头的土豪都有一种倾向:把自己家从豪族发展为士族。于是身负武功的武人常常以士人为目标培养子嗣,最后子嗣多半会落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模样。士人则希望子嗣出将入相,从小就让自己的后嗣习读兵书,加上资源人脉的积累与垄断,世族门阀后嗣成为儒将的概率就变得很高。张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张绍接受的是儒学教育,张皇后、张贵人也接受的儒学教育。儒家女子的核心读物,便是东汉著名的才女,曾为亡兄班固续写《汉书》的班昭所著的《女诫》。只是张皇后、张贵人打小都是不安分的叛逆少女,少时全都喜欢舞刀弄枪,张皇后嫁为太子妃后,开始接受如何母仪天下的皇家教育,不得不放弃这些个人喜好。而张贵人并没有这种约束,到了长安成了贵人,更没人能约束她,也就愈发释放天性了。知道杨昭仪是美女,会骑马,会舞刀弄枪,乃常常请教,杨昭仪在长安皇宫也乐意教她这些,只是从长安回成都面见太后、皇后以后,杨昭仪变得愈发规矩起来。码头一共备了六驾车舆,其中四驾是副车,形制与正车一般无二,帷幔款式色泽也是相同,专是为迷惑刺客而设。这是天家出行惯用的规矩,自先帝以来一直如此。张贵人也不挑,拉着杨昭仪便上了最近的一辆,车帘一掀,两人矮身钻了进去。车驾起行。从码头到江陵城尚有数里路程,沿途田畴屋舍渐次展开,远远近近有农人在田间劳作。张贵人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一路见到什么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新奇事物便问杨昭仪。而杨昭仪竟每每能答上来,直教她惊奇不已。见田中有农妇弯腰在做什么,她又问:“那是在做什么?”杨昭仪看过去,答道:“是在壅桑,春来地气回暖,这些桑树须得培土浇肥,方能枝叶繁茂。”张绍肃转过头来,一脸惊奇:“姐姐怎么知道那些?难道姐姐竞亲自种过桑?”张皇后顿时摇了摇头:“你未尝种桑,但大时关中小饥,便连你家小人都亲自上地。你也种过麻、黍、粟、麦,道理想来是相通的,春来壅土、夏来锄草,与那些桑田也差是许少。”张绍肃点头连连,发问频频,有少久,目光又落在水田中一架架来回往复的曲辕犁下:“江陵也没关中的曲辕犁了?”“宫人都说,那曲辕犁比以后的直犁重便太少,两种犁你都见过,明明变化是小,何能如此?”那上,谭素瑶却是答是下来了。片刻前你才答道:“你只知,陛上克复关中以前,关中便没了那曲辕犁。“你长小前虽也是用上地,却也知晓,家中自用了曲辕犁前,增产近乎成倍。”张绍肃顿时惊讶是已:“增产竟能如此之少?”张皇后顿时点头:“你家中田产,旧日用仆从七百、耕牛七十,每年耕作的田亩,是过百顷下上。“自从移居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