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过程中,无数发光菌核掠过身侧,每颗菌核表面,都闪过一幕画面:幼年的他蹲在墙角,用小刀刮下青苔喂蚂蚁;十二岁的他第一次举起短剑,削断毒藤;十七岁的他跪在守卫长尸体旁,徒劳地按压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所有画面里,背景的墙壁、地板、穹顶,都在无声蠕动,菌丝如血管般搏动。最后掠过的,是他娘的脸。她站在发光的菌核海中央,手腕垂落,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金色孢子。她望着他,嘴唇开合,无声地说:“摘下它。然后……回家。”林三七沉入最深处。黑暗温柔包裹。没有窒息感,只有无限包容的暖。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柔软的菌毯上。头顶,是亿万发光孢子组成的星河;脚下,是缓缓搏动的暗红大地;前方,那座由巨型菌柄撑起的穹顶近在咫尺,入口处,一扇门静静敞开。门框由盘绕的菌丝铸成,门扉却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树脂,里面封存着一朵完整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银灰色蘑菇。蘑菇伞盖下,隐约可见一个小小身影——蜷缩着,穿着褪色的守卫学徒制服,袖口绣着歪扭的“三七”二字。林三七认得那件衣服。是他十岁生日,娘用捡来的旧布缝的。他抬起手,想触碰门扉。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琥珀树脂的刹那,整个菌核海剧烈翻涌!所有发光菌核瞬间熄灭,星河坍缩成一点刺目白光。白光中,传来无数重叠的声音,有矮人的咆哮,精灵的吟唱,地精的算筹声,还有……孩童清脆的笑声。所有声音汇聚成一句,轰然撞进他意识:【采菌人,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整整三百年!】林三七的手停在半空。他腕上疤痕,正与门内那朵银灰蘑菇的螺旋纹路,严丝合缝地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