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小西~”“肥西！”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瞳孔亮起。惊醒的西吉蒙德捂着额头，静静倾听，却什么也没听到。“灵魂受损后的影响吗？”他喃喃道。那个烦人的...我站在蘑菇森林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那株荧光蓝孢子的微麻感。孢子在掌心炸开时像一小簇冰凉的星火，沿着皮肤缝隙钻进去，顺着血管一路向上爬，直抵太阳穴，嗡嗡作响。我抬手按了按左眼——那里正浮起一层半透明的灰膜，视野边缘开始渗出细密的菌丝状纹路，如同被雨水洇开的墨迹。“又来了。”我低声说。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不是莱恩的脚步声——他走路从不踩断东西，哪怕赤脚踏过碎玻璃也只发出沙沙的轻响；也不是艾拉惯常的、带着点焦躁的踢石子节奏；更不可能是老巴尔德，他右腿义肢上的黄铜齿轮每次转动都会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像座走慢三秒的旧钟表。这声音迟滞、黏腻，像是裹着湿苔的脚掌拖过腐叶堆。我缓缓转身，右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剑“锈钉”——它其实不生锈，只是剑柄缠着的黑皮带常年浸透汗水与地底霉气，泛出铁锈色的暗沉。剑鞘里没插剑，剑此刻正横在我左臂弯里，刃口朝外，寒光压得低，几乎贴着裤缝。来人停在十步开外。是伊索。可又不像伊索。他穿着我们昨日分发的灰褐色粗布工装，领口却撕开了两道豁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那皮肉上浮着细密凸起，不是疹子，不是疣，而是一粒粒半透明的小鼓包，像刚冒头的蘑菇原基，在昏光里微微搏动。他左耳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枚并排的白色小伞盖，随着呼吸轻轻开合，吐纳着淡青色的雾气。最刺眼的是他的眼睛。右眼还是伊索的——琥珀色，瞳孔边缘有几道褐色雀斑似的细纹，是我们刚进地下城第三天，他蹲在通风管口啃硬面包时，我偷瞥见的细节。可左眼……空了。眼窝里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白菌核，表面布满蜂巢般的孔洞，每个孔洞深处都亮着一粒微弱的、幽绿的光。“你看见它了。”伊索开口，声音像两片湿布互相摩擦，尾音拖得极长，中间夹着细微的“噗噗”声，仿佛喉管里卡着未成熟的孢子囊。我没答话，只是将左臂抬高半寸，剑尖斜指他心口偏左三指的位置——那里衣料下鼓起一块不规则的硬结，正随心跳同步起伏。“锈钉”认得那个位置。三个月前在第七层坍塌区，它曾从同一个位置挑出过半截发芽的鬼面蕈菌柄，那玩意儿离心脏只剩七毫米。伊索笑了。嘴角向右扯开太大，牵裂了下唇，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奶白色的浆液，落地即凝成一朵袖珍的珊瑚状小菇，伞盖边缘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别怕，”他说，“它没想杀我。它只是……想记得怎么当人。”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五指张开，朝我面门抓来。我侧身拧腰，锈钉划出一道低平的银弧，削向他手腕内侧——那里本该有桡动脉搏动，可刀锋掠过时，只刮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灰膜，膜后露出的不是肌腱，而是一簇正在舒展的淡紫色菌丝，末端挂着三颗饱满欲裂的紫黑色孢子。叮。一声清越的金属震鸣自右侧响起。艾拉的链锤“哭丧婆”砸在伊索肩胛骨上，锤头缠绕的铁链哗啦绷直，锤面凹陷处嵌着半枚崩裂的菌核，正滋滋冒着青烟。她没穿护甲，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背心，左肩胛骨上方刺着一只倒悬的乌鸦，羽尖滴落的墨迹尚未干透——那是今早刚补的纹身，她说新纹能压住霉运，可此刻那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泛黄，像被无形的霉菌悄然吞噬。“伊索！看我！”艾拉吼道，声音劈开潮湿空气，“你他妈还记得‘黑麦啤酒’四个字怎么拼吗？”伊索动作顿了半拍。他僵在原地，左眼菌核的旋转慢了一瞬，幽绿微光忽明忽暗。右眼里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映出艾拉汗湿的额角，映出她耳后那颗朱砂痣——痣旁新添了一道细小的裂口，正渗出晶莹的液体，落地即化为一株通体剔透的水晶菇，茎干里游动着微小的银色光点。就是现在。我脚下发力，锈钉脱手而出，不是刺，而是旋飞——剑身绕着自身轴心高速旋转，刃口刮起一道呜咽般的风啸，直取他颈侧。同一刹那，艾拉松开哭丧婆，双掌猛拍地面，震得整片菌毯簌簌发抖，数十根尖锐的褐柄菇破土而出，呈扇形刺向伊索下盘。他动了。不是躲，不是挡，而是仰头——脖颈向后弯折出不可能的角度，喉结凸起如一枚灰白鹅卵石，锈钉擦着皮肉飞过，削断三根垂落的菌丝，断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大团蓬松的、带着甜腥气的橙色孢子云。云雾弥漫中，他右脚抬起，重重跺下。轰！地面龟裂，蛛网状的裂痕急速蔓延，所过之处，所有新生的褐柄菇瞬间枯萎、碳化、崩解为齑粉。裂痕尽头，一株巨物破土而出——主干粗如水桶，表面覆满鳞片状的褐黑菌皮，顶端裂开一张环形巨口，密布三层锯齿状菌褶，正疯狂开合，每一次翕张都喷出滚烫的褐黄色雾气，雾气里悬浮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活体孢子，每颗孢子表面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无声呐喊。“腐心菇王……”艾拉踉跄后退，左手迅速探入腰包，摸出三枚裹着锡纸的灰丸，拇指一碾，锡纸迸裂，露出内里琥珀色的胶质——那是老巴尔德用七种抗真菌苔藓熬炼七日制成的“静默膏”，专克高阶寄生菌类。可她没来得及掷出。腐心菇王巨口猛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