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迷雾依照记忆创造场景不同,绝味菇、绝望菇都是由情绪引导,利用高浓度魔力具象出一片真实幻境。然而,就像迪兰的父女情深幻境无法影响小猪他们一样,绝望菇创造的幻境中,同样需要情绪共鸣才能生效。...西泽攥着那筐沉甸甸的脂虫卵,指节发白,掌心被卵壳边缘刮出几道细痕,渗出血丝混着黏液,在菌堡正午微带暖意的阳光下泛着淡青荧光——那是共生菌丝初次活跃时,体表渗出的共生代谢液。他没擦,任它蜿蜒爬过虎口,像一道刚结痂又撕开的旧疤。人群的哄笑浪涛般涌来,又退去,撞在城门高耸的菌丝加固石墙上,碎成一片嗡鸣。西泽站在前排第三列,离押送队不过十步。铁链拖地的刮擦声、皮鞭破空的锐响、还有那些曾踩着他弟弟脖颈碾过雪地的贵族靴底碾碎冻苔藓的脆响,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脂虫卵爆裂的噗嗤声,是黏腻汁液顺着金线绣纹的华服往下淌的滑稽轨迹,是某个被剥了斗篷的子爵徒劳地用指甲抠着脸上黄绿相间的虫卵残渣,结果抠下一小片皮,露出底下灰败的魔族角质层。“啧,真难看。”西泽听见自己心里说。不是用嘴,是菌网里一缕清晰、冷硬、毫无波澜的意念,像把刚淬过冰泉的薄刃,轻轻抵在自己舌根。这念头惊得他一颤。菌网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声音更响亮。它不传递情绪,只映照意识本相——他竟在怜悯这些罪人?不,不是怜悯。是厌烦。厌烦他们连被羞辱都如此笨拙,连溃败都透着一股陈腐的、帝国式傲慢的余味。他们甚至不懂怎么真正地狼狈。真正的狼狈,该是像他弟弟死前那样,喉咙被钉在霜冻的橡木桩上,血还没凝,睫毛上已结满冰晶,连求饶的气都漏不全,只剩眼珠在冻僵的眼窝里拼命转动,像两粒将熄的炭火。西泽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道旧疤还在渗血,可菌丝已悄然沿疤痕边缘探出三根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细须,正缓慢而执拗地往血线深处钻。他没阻止。他甚至微微弯起手指,让那点血滴落得更快些。“喂!半魔!”旁边一个扛着铁皮水桶的矮人突然撞了他肩膀一下,桶沿磕在西泽肋骨上,闷响。矮人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露出粉红牙龈,“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第一次看公审?”西泽没回头,菌网里却自动浮出回应:“不是第一次。是第一次……不用跪着看。”矮人愣了半秒,随即爆出一阵粗嘎大笑,震得桶里浑浊的水晃荡起来。“哈!好小子!有嚼劲儿!”他伸手想拍西泽后背,手伸到一半顿住,目光扫过西泽左掌那抹刺目的青红血迹,又瞥见他腕骨凸起处,几缕几乎透明的菌丝正随脉搏微微搏动,“哦……你刚共生完?啧,疼不疼?”“不疼。”西泽答。这是实话。共生手术确实无痛。可此刻掌心灼烧般的痒意,却比当年罗纳伯爵用冰锥挑断他弟弟脚筋时更尖锐、更绵长。那痒意顺着菌丝往神经末梢钻,钻进颅骨,搅动记忆——弟弟蜷在柴房角落,小腿肚肿胀发黑,伤口边缘翻卷着死白的皮,像一朵腐败的蘑菇。矮人没再追问,只是把水桶换到另一边肩膀,压低声音:“待会儿别光顾着扔卵。看脚镣。新打的,铆钉是活扣,拧三圈半就松。真理部的人装看不见。”他朝押送队末尾努努嘴,那里两个穿靛蓝制服的士兵正懒散地靠在菌丝培育槽边,一人叼着根发光的荧光草茎,另一人脚尖正若有似无地点着地上一条暗红色的菌毯接缝线。西泽的目光追过去。菌毯接缝线在日光下几乎隐形,可他刚连通的菌网视野里,那线条却如烧红的烙铁般刺目——它并非静止。细微的、肉眼无法捕捉的震颤正沿着接缝蔓延,像无数微小的活物在毯下奔涌、推挤、寻找出口。菌毯本身,是活的。他忽然想起医疗所医生的话:“菌网不是工具,西泽先生。它是呼吸,是心跳,是你血管里流淌的第二套血液。你抗拒它,它便只是网;你接纳它,它就是你。”西泽缓缓吸了口气。菌堡的空气里弥漫着噗叽温泉蒸腾的硫磺暖意、街角烤苔饼的焦香,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铁锈味。不是来自罪人,而是来自脚下。来自菌毯深处。押送队停在广场中央。真理部审判官踏上临时搭起的菌丝平台,那平台由数十株巨型伞盖菇拼合而成,伞盖边缘垂下细密如帘的发光菌丝,随风轻摆,投下摇曳的幽蓝光斑。审判官没穿法袍,只一身剪裁利落的哑光黑衣,胸前别着枚齿轮与菌丝缠绕的银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耳膜上:“今日所审,并非叛国,亦非渎神。所审者,乃‘锈蚀’。”人群瞬间静了一瞬。连脂虫卵抛掷的噗嗤声都稀疏了。“锈蚀?”西泽在菌网中默念。这个词像块冰冷的石头坠入意识深潭。审判官抬手,指向被押在最前方的罗纳伯爵的堂兄——老迈的埃德加侯爵。老人穿着撕裂的紫貂皮袍,金链断裂,散落在泥地里,沾满踩踏的鞋印。他昂着头,下颌的皱纹绷得像刀锋,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审判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真理部早封了他的喉魔纹。“埃德加·冯·罗纳,”审判官的声音平稳无波,“掌管北境十七座矿场凡六十三年。其间,‘活化铁矿’开采量逐年递减,而矿工‘意外’致残率,逐年递增。去年冬,第七矿坑塌方,三百二十七名矿工埋于菌丝废料堆下。尸检报告称:‘窒息,且肺部布满未消化的惰性孢子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