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默和林若曦在咖啡厅见面。咖啡厅在二环内的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很小，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顾敬兰选的这个地方，一楼是吧台和散座，二楼是几个包间，隔音很好。她订了二楼靠窗的一个包间，三面墙一面窗，窗外种了两棵竹子，冬天也是绿油油的。陈默先到的，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的美式。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突出了不少，下巴的线条也硬了。十分钟后，顾敬兰带着林若曦来了。林若曦穿了一......永安县的雪比竹清县来得更早也更厚，清晨六点，县城主干道上已积了半尺深的雪，环卫工人们正挥着铁锹清理路面积雪，远处山峦被雾气裹着，白茫茫一片，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顾敬兰的专车驶入县城时，县委大院门口站着一排人，清一色黑大衣、白手套，领头的是永安县委书记赵德全，他身后是县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连退休三年的老县长都被临时请了出来，站在风雪里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赵德全远远看见车牌号便小跑迎上，车门刚开一条缝，他已躬身伸出手：“顾书记！您冒着大雪亲自来永安，我们全县干部群众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顾敬兰没立刻下车，只隔着玻璃扫了一眼队伍——人数不少，阵仗不小，但人人脚上穿的都是崭新的加绒皮靴，鞋帮上沾着的雪是刚踩上去的，不是昨夜落下的；再抬眼，县委办公楼外墙上新刷的标语漆面还泛着油光，横幅边角微微翘起，显然是临时赶制。她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了压，这才缓缓推开车门。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顾敬兰却未系围巾，只将黑色呢子大衣领子立起，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每一张脸。没人敢迎上她的视线，赵德全悄悄后退半步，把胸前别着的党徽往左挪了挪——那枚金灿灿的徽章，昨天下午才从县组织部领回来，还是全新的。“老同志们都在哪儿？”顾敬兰开口第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霎时安静下来，“我今天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看人的。”赵德全一怔，忙道：“都在县老年活动中心集中等着呢！我们安排了暖风机、红糖姜茶、还有……”“不集中。”顾敬兰打断他，转身看向沈清霜，“清霜，你记一下：以后全省所有慰问活动，原则上不搞集中接待。老红军住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腿脚好的，上门聊家常；卧床的，我们端药送饭。慰问不是演戏，是照镜子——照出我们干部心里有没有老百姓。”赵德全额角沁出细汗，忙应：“是是是，顾书记批评得对！我马上重新部署！”“不用重新部署。”顾敬兰抬手止住他，目光投向县委大院侧门，“那边巷子口挂红灯笼的三进老宅，是不是李长河老班长的家？”赵德全脸“唰”地白了。李长河是永安县唯一健在的红军失散人员，九十三岁，耳聋眼花，独居在年久失修的老屋，去年县里曾以“危房改造”为由上报拆除计划，被市里叫停。这事儿他压根没报给省里，更没想到顾敬兰连这偏僻巷子的红灯笼都记得。“带路。”顾敬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一行人匆匆穿过风雪，拐进青石板铺就的窄巷。两旁灰墙斑驳，屋檐垂着冰棱，几个孩子蹲在雪地里堆雪人，见了这群人吓得一哄而散。走到第三进院子前，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褪色的“福”字，一只瘸腿土狗趴在门槛上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又闭上了。赵德全抢步上前敲门，里头传来沙哑的咳嗽声。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李长河眯着眼，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谁啊？俺这门不上锁，你们自个儿进来吧。”顾敬兰没等通报，径直跨过门槛。院子里积雪未扫，枯枝断在雪中，堂屋门框歪斜，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里没有暖气，只靠一个烧煤球的铁皮炉子取暖，炉膛里火星微弱，屋角堆着几袋米面，袋子上印着“永安县扶贫办赠”字样，日期是去年十月。李长河佝偻着背，颤巍巍想倒水，顾敬兰却先一步接过搪瓷缸，舀起炉边暖壶里的水，又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小包枸杞和两片参片，轻轻放进缸中：“老班长，喝点热的，补气。”老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参片，忽然抬起枯枝般的手，哆嗦着指向墙上——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年轻战士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军装，胸前别着一朵野菊花。照片下方用铅笔写着：“1934年冬，于赣南突围前摄。长河摄于江西于都。”“这……这是俺们政委！”李长河声音陡然拔高，眼里迸出光来，“他叫陈默之！俺们营长说，他是北平来的读书人，会写诗，会画画，还会给伤员唱歌！后来……后来他护着俺们断后，就没出来……”顾敬兰的手指猛地一颤，搪瓷缸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沈清霜心口骤然一紧——陈默之？陈默的父亲？她飞快瞥向顾敬兰。只见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省委书记，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旧照上，良久，才低声问：“老班长，您……还记得陈政委的家乡吗？”“记得！记得！”李长河拍着大腿，激动得咳嗽起来，“他说他是江南省竹清县人！家里有座老祠堂，门前有棵三百年的银杏树！他总念叨，等打完仗，要回去教娃娃们识字……”风雪撞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堂屋里静得只剩炉火细微的噼啪声。顾敬兰慢慢放下搪瓷缸，走到照片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