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季光勃同曾老爷子的那通电话,谷意莹就站在厨房门口,偷听到了。她的心像被人用冰锥子扎了一下,瞬间凉透,紧接着就是一股子邪火“噌”地烧了上来。银戒。又是银戒。季光勃这条狗,果然还惦记着这件事。昨晚那场精心编排的烛光晚宴,那杯加了料的红酒,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句句挖坑的试探,原来都是为了那枚破戒指。谷意莹不能再等了,季光勃的耐心显然已经被曾老爷子磨没了,那句“换个法子”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等......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气,拂过陈默的脸颊。他没有进屋,就那样站着,仰头望着天幕上疏朗的星子,一动不动。楼下的客厅里,阿姨收拾碗筷的轻微响动、房洪强均匀而略带疲惫的呼吸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都像隔着一层薄雾,遥远而模糊。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寂静中跳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空落落地悬在半空。他忽然想起小洁生前最爱坐在这个阳台看星星。她总说竹清县的夜空干净,星星亮得能照见人心底最深的地方。她喜欢靠在他肩上,指着某一颗说:“你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我们刚签循环套养协议那天晚上,县委会会议室窗玻璃上反射的灯?那么小,却那么亮,把整个屋子都映亮了。”那时他笑她傻,说星星哪有灯亮。她就笑,手指轻轻点他的胸口:“可你心里那盏灯,比星星还亮。”陈默抬起手,慢慢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团温热,正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不是回光返照,不是强撑,是实实在在的、重新被点燃的火种。常靖国说得对,至暗时刻不是终点,是淬火的熔炉。他熬过去了,灰烬之下,骨头没断,筋脉没散,反而被烧得更硬、更韧。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是冯怀章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县长,箱子装好了,东西都在里面。您书房抽屉最底下那本蓝皮笔记本,我单独包起来了,夹在《县域经济理论与实践》里。您走那天,我给您带上。”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本蓝皮笔记本,是他刚到竹清县时用的,扉页上还写着“陈默,2019年3月,竹清县”。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第一次下乡调研的所见所闻,记满了和小洁在田埂上争论循环套养可行性时画下的歪歪扭扭的草图,记满了深夜伏案时突然冒出来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固执想试一试的点子。那些字迹,有些被汗水洇开,有些被茶水渍染黄,全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痕迹。老冯记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本旧本子藏在哪了。他抬手,拇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想回一句“辛苦”,指尖却停住了。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陈默转身下楼。客厅里只剩房洪强一人,毯子滑到了膝盖,老人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睡梦中也在思虑什么。陈默轻步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人的肩膀。动作很轻,可就在毯子触到皮肤的瞬间,房洪强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疲惫却警醒的锐利。那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几秒后,才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爸,吵醒您了?”陈默低声问。房洪强没应声,只是抬手,用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对面的沙发位置。陈默依言坐下。老人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整理千头万绪。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小洁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陈默的心猛地一缩,屏住了呼吸。“她说,‘爸,别怕。陈默不是一个人在扛,他身后有竹清县,有省里,还有……’”房洪强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有顾省长。’”陈默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紧。小洁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顾敬兰对他的器重,知道常靖国对他的栽培,甚至可能比他自己更清楚,这盘棋局里,他早已不是一枚孤子,而是被精心放置、等待发力的关键一子。她从未把他推上绝路,而是默默为他铺好了退路,也点明了出路。“她还说,”房洪强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陈默心上,“‘爸,你别总想着替我报仇。陈默要走的路,比我想要的宽得多,也远得多。’”陈默的眼眶骤然发热,视线一片模糊。他死死盯着地板上那块被灯光映出的、小小的光斑,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楚硬生生压了回去。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房洪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老人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小洁不是让我等一个结果,是让我信一个过程。信你,信你们这些人,能把该走的路,一步一步,走踏实了。”他侧过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审视、却又饱含托付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陈默:“小陈,去了京城,眼睛要放亮,心要放稳。别被人牵着鼻子走,也别让自己的心,被那些高楼大厦给遮住了。”“爸,我明白。”陈默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明白就好。”房洪强点了点头,终于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默放在膝上的手背。那只手苍老、布满老年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去吧。明天一早,先跟我去趟青龙山。小洁的衣冠冢,得选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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