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亲卫松开手,芈盛瘫软在地,随即被两名军法官架起,剥去代表校尉的甲胄和绶带,押出帐外。
一场关于生死的裁决,就在这君臣将帅的几番对话与博弈之间,以一种更具深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这场帅帐之内的交锋,也让所有秦国将领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支北伐大军之中,没有宗亲,没有贵胄,只有军法与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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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处置完芈盛,帐内的气氛非但没有因处罚的尘埃落定而缓和,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激烈的、关于下一步战略走向的对峙之中。
年轻将领们胸中的怒火与耻辱感并未消散,反而在军纪重申后,更加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胡虏之强,在于其‘快’与‘散’。然,我大秦虎狼之师,岂能因其区区诡计而畏缩不前?”
王贲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沙盘上代表匈奴主力的标记,再次请战:“末将请命,即刻率本部铁浮屠、拐子马、玄甲营出击。胡虏既然仗着马快,那吾等便要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狠。
以重甲冲阵,拐子马掠袭,玄甲锐士步步为营。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此番出击,绝不贪功恋战,只以雷霆万钧之势,寻其主力,一战而将其击溃。若不能胜,甘当军法。”
“王将军所言极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拐子马,愿为先锋,定生擒头曼。”阿古达木瓮声瓮气地吼道,眼中战意炽盛。
“末将愿率本部精锐,与二位将军并进,互为犄角,定要将匈奴人杀个片甲不留,以雪前。”蔡傲亦躬身请战。
“请主帅下令。”
“主帅,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日,便不知有多少新附之民要惨死于胡虏刀下,我军的士气,亦将多一分消磨。当以雷霆之势,报雷霆之仇。”
一时间,帐内再次充斥起一股“复仇”的狂热。
所有少壮派将领,都被王贲这番话再次点燃了怒火与战意,纷纷出列请战。
在这些年轻将领看来,承认战术的失误可以,但承认大秦锐士不如匈奴蛮夷,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而洗刷这份耻辱的唯一方式,便是在同一个地方,用一场更辉煌、更彻底的胜利,将敌人彻底碾碎。
秦军将士的骄傲,岂容蛮夷如此践踏?
然而,王翦、蒙骜、麃公等几位老将却对此表示了明确的反对。
“匹夫之勇!尔等眼中,除了冲锋、陷阵、斩将、夺旗,还剩下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严厉:“贲儿,汝只知铁浮屠冲阵之利,却忘了其重甲之弊。此等重骑,乃国之重器,用于平原决战,一锤定音则可。
草原作战,后勤为重,我军主力若贸然深入,远离长城补给线,一旦陷入匈奴人的游击与骚扰之中,粮道被断,水源被截,则纵有百万雄兵,亦是不战自溃。”
他手指轻点沙盘,目光扫过王贲等一众年轻将领:
“司马将军之言,尔等莫非转眼即忘?我等此刻对匈奴主力之兵力、部署、其统帅头曼单于之具体位置,皆是一片模糊。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等如今,连‘彼’在何处都不清楚,又谈何决战?又谈何寻其主力、一战而定?”
蒙骜也补充道:“王将军言之有理。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我军初至草原,立足未稳,又遭此挫败,士气正处低谷。
当此之时,最忌急功近利,妄动刀兵。
为今之计,当立刻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所有不必要的据点营寨,将兵力集结于几处新筑的坚固城塞之内,依托城防,稳固阵脚,深沟高垒,广积粮草。
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图后策,绝不可因一时之愤,而动摇全军之根基。”
“吾等非是不愿战,而是不可轻战。”
麃公亦是点头,缓声道:“匈奴如狼群,聚散无常。若我等以其最擅长之方式与之对决,便是以己之短,击彼之长,必入其毂。待其锐气尽泄,破绽自现,方可雷霆一击。”
两派意见针锋相对,少壮派主“战”,求速决;
老成派主“守”与“稳”,求万全。
争论愈发激烈。
“几位老将军所言,未免过于求稳,长他人志气。”
蔡傲年轻气盛,昂首挺胸,声音沙哑:“我大秦锐士,自东出以来,何曾惧过阵前之敌?畏敌不战,步步退缩,非我大秦男儿本色。岂不让胡人耻笑?”
“你这小辈,可知何为全局?何为大局?”
麃公吹胡子瞪眼,显然动了真火:“一将之勇,焉能抵万全之策?若因你等冒进,致使大军有失,这北伐之功败垂成,谁人能负其责?”
“我等将士,只知为国杀敌,即使赴死,亦在所不惜,更不知何为退缩。”蔡傲亦是不甘示弱。
帐内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