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草原战法那番冷静而又残酷的剖析,吹散了帐内所有秦国将领心中那份因灭赵平代而滋生的骄傲与狂热,也让那股“复仇”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司马尚的身上转移到了帅案之后,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身影之上。
秦臻从芈盛被抬入帐中开始,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份平静之下,是足以倾覆天地的雷霆风暴。
“咳……”
终于,一声轻咳打破了这片死寂。
秦臻从帅案后站起,走到了那跪在地上的芈盛面前。
他没有呵斥,亦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芈盛。”
“末将…末将在。”芈盛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看着我。”秦臻的声音依旧平静。
芈盛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抬起了那张满是血污与泪痕的脸,眼中充满了羞愧、悔恨与对未知的恐惧。
“败了,就是败了。五千条性命,因你的骄傲与轻敌,葬身于这片草原。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
“善。”
秦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以军功立国,赏罚分明,刑无等级。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今日,芈盛轻敌冒进,致使大军蒙受如此奇耻大辱,若不严惩,何以服三军之心?何以慰藉那五千忠魂在天之灵?
来人,将芈盛拖出帐外,按秦律,当斩。
以其首级,传示三军,以儆效尤。”
“喏!”两名侍立在旁的亲卫上前,便要将早已面如死灰的芈盛拖出去。
“主帅,万万不可!”
就在此时,同样在帐中参与议事的芈启之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秦臻连连叩首:“主帅息怒。芈盛虽有大过,然其罪不至死啊。
他…他乃是为国征战,一时被功名蒙蔽了心智,其心可谅。
况且,他乃是…是左丞相之侄,是芈氏......
还请主帅…看在芈氏一族为大秦世代尽忠的份上,饶他一命。末将愿以自身之爵位、军功,尽数抵其死罪。”
然而,秦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饶他?”
秦臻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芈将军,你此言,是要本帅,为了你芈氏一族的颜面,便无视那五千条枉死的性命吗?
还是要本帅,为了你所谓的外戚情分,便将大秦的军法,视作儿戏?
你可知,我大秦之所以能横扫六合,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是什么宗亲、外戚贵胄,靠的,是这铁一般的军法,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信义。
今日我若饶了芈盛,明日,宗室子弟犯错,是否也要饶?
那我秦国的军法,还是军法吗?
我大秦的军队,与那靠着血缘宗亲、腐朽不堪的六国军队,又有何异?”
这番话,句句诛心,让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颓然伏地。
帐内所有将领,皆是心头一凛。
他们知道,秦臻这是要拿芈盛,拿这个身份特殊的外戚子弟开刀,来为这支深入草原的秦军,立下最严酷的军法,斩断他们心中那最后一丝的侥幸与特权思想。
“拖出去,斩了!”秦臻的声音,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
然而,就在那两名亲卫即将把芈盛拖出帐门之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主帅,且慢。”
出言的,是王翦。
他走到秦臻面前,先是对着秦臻行了一礼,随即道:“主帅息怒。芈盛之罪,固当严惩。然,正如方才司马将军所言,此战之败,非一人之过,亦是我等所有中原将领,对草原战法轻视之过。
若论罪,在座诸将,皆有督导不力之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芈盛,继续道:“况,临阵斩将,虽可明军法,却亦是军之大忌。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若再斩先锋主将,恐进一步动摇军心,令将士愈发疑惧。
为今之计,当是以稳定为先。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如将芈盛革去一切军职爵位,贬为马前执旗小卒,令其于阵前执旗,戴罪立功。
若再战,令其为先锋之先锋,或战死沙场,以血洗其耻;
或斩将夺旗,以功赎其罪。
如此,既全了军法,亦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更能激励三军将士,知耻而后勇。
主帅以为如何?”
王翦的话,看似是在为芈盛求情,实则却是将秦臻的“立威”,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