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集体吞下了一大把活苍蝇。
良田当荒田贱卖?
这岂止是糊涂账,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变相侵吞国有资产的巨案!
而且买家不是别人,是堂堂吴王!是皇亲国戚!
这案子一旦坐实,牵扯之广,后果之严重,简直不敢想象!
一直稳如泰山的苏明盛,此刻脸色终于剧变!
虽然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想要维持住那份镇定从容,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巨大慌乱,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宽大袍袖下的双手,早已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灭顶的寒意。
这个吴王,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倒戈?!
与众人惊骇欲绝的反应截然不同,萧隐若的唇角,却在此刻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勾起。
她微微侧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扫过那些方才还咄咄逼人、此刻却如丧考妣的官员们。
“哎呀,这可真是……巧得很呢。”
“刚才诸位大人还在慷慨激昂,指斥楚奕查账是‘无事生非’、‘搅乱朝纲’,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这转眼之间,就有人主动站出来认错了。”
“看来呀,这户部的账,确实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那给事中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指着跪在地上的吴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最后的挣扎:
“吴王殿下!你、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户部何时卖过良田给你?此等泼天大罪,岂能空口白牙,信口雌黄!你可有凭证?!”
吴王闻言,眼中怒火一闪,冷哼一声,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和愧疚,只剩下被质疑的愤怒和决心。
他猛地从宽大的亲王袍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边角已有些磨损的文书,高高举起。
“凭证?!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当日交易的契书原件!这是地籍图册的抄录!这是银钱交割的凭据!”
“白纸黑字,朱印官押,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要不要本王当殿,一字一句地念给那些‘清白’的户部大员们听听?!”
“呃……”
给事中被这铁证噎得眼前发黑,喉头一甜,踉跄着后退半步。
不好,这下完了!
颜惜娇小心翼翼地接过吴王手中那叠沉甸甸的文书,躬身疾步,呈至御前。
女帝不紧不慢地接过,一页页看下去。
殿内死寂一片,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当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绝美而威严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玩味与轻松,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与冰冷。
“吴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户部,狼狈为奸,侵吞朝廷良田,损公肥私!你可知罪?!
吴王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那触骨的寒意直透心扉。
他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与恐惧: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臣愿领任何责罚!”
殿内落针可闻,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文武百官屏息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会引来雷霆之怒。
他们心中早已认定,这位权势煊赫的亲王,此番怕是在劫难逃,轻则削爵流放,重则性命堪忧。
终于,女帝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念你主动认错,态度尚算诚恳,朕便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即日起,你在府中面壁思过三个月,不得出门半步。”
“至于那些强占侵吞的田产,限你三日之内,悉数归还原主!”
“另从你王府私库中拨出银两,双倍补偿受损百姓。”
“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数罪并罚!”
吴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光芒,瞳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放大。
他原本以为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竟然只是面壁三个月?
罚银虽重,但比起身家性命和爵位,这简直轻如鸿毛!
楚奕果然没有骗自己!
这看似冒险的“主动认罪”之策,竟真的换来了陛下的宽宥!
他连忙将头再次重重磕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带着哭腔:
“臣……臣谢陛下天恩浩荡!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臣定当谨遵圣谕,闭门思过,痛改前非!绝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女帝冰冷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殿中那些方才还气焰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