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的压力,马上就要来了。”
“何须本王脏了手,自有那等不及的,急吼吼地要跳出来替本王挡在前头。”
他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温润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那神情,俨然是坐在戏台下等待好戏开锣的看客,带着十足的惬意与笃定。
“明日啊,估摸着,该有一出大戏开场了。”
侍立一旁的秦福,低垂着头,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微转,似乎在咀嚼着主子的弦外之音,随即才无声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魏王略略清了清嗓子,宽大柔软的云锦水袖倏然一扬,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悠扬婉转的唱腔随即在寂静的斋内流淌开来,字正腔圆,韵味悠长。
他身段舒展,眼神流转,每一个吐字,每一个顿挫,都浸透着一种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与自信,
仿佛那戏文中的运筹帷幄,正是自己此刻心境的写照。
“待明朝看那蛟龙困浅滩,方知我妙计安天下……”
尾音袅袅,渐行渐远,最终消散于无边夜色。
……
翌日清晨。
楚奕刚穿好衣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
他正立在镜前,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整理着腰间玉带的系扣,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
一道丰腴的身影如被晨光托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
正是魏南枝。
今天,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紫色衣裙,发髻一丝不乱,对着楚奕的背影盈盈一福,姿态恭敬而柔顺。
“阿郎,杨小姐来了,说有要事需即刻面见。”
楚奕系着玉带的手指蓦然一顿。
杨玉嬛?这个时辰?
这绝非寻常拜访的时辰,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心念电转间,户部那盘根错节的乱麻瞬间浮现眼前。
看来,杨氏那边,终究是坐不住了。
“请她到花厅。”
魏南枝低声应“是”,身影如柳絮般轻盈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
一只白皙如玉、指尖泛着淡淡粉泽的手,轻轻撩开了垂落的珠帘。
珠玉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一道窈窕清丽的身影,如月下新荷,款步而入。
杨玉嬛今日未施浓妆,只着一身素雅到了极致的月白色云纹罗裙,发髻间仅斜簪了一支羊脂白玉雕琢的玉兰花步摇。
那玉兰含苞待放,花瓣莹润剔透,随着她的步履微微颤动,流苏轻晃,更衬得她容颜清丽绝伦,气质出尘。
她面容平静无波,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雅笑意,整个人便如一株生于幽谷深涧的兰花,不争不抢。
那份从容自若的气度,却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侯爷。”
她行至厅中,对着主位上的楚奕,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
楚奕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外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他惯有的、温和却带着无形距离感的微笑。
他抬手示意:“杨小姐请坐。”
待杨玉嬛在客位上落座后,他才在主位坐下。
深邃的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平稳:
“杨小姐这一大早便移步侯府,想必是……有极要紧的事?”
杨玉嬛并未立刻作答。
她微微垂眸,从宽大的云袖中取出几本装帧朴素的薄册,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将册子轻轻放在身侧的茶几上,一只纤纤素手覆于册面,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手按着册子,不急不躁,仿佛只是拂去微尘。
她这才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楚奕。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如两泓深秋的潭水,没有寻常权贵子弟的算计与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令人心折的真诚。
“侯爷近来彻查户部账目,此事震动朝野,议论纷纷。”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说来惭愧,我杨氏门中,确有些不成器的子弟,私下里行事不端,与户部某些官员……有了些不该有的牵扯。”
“此乃杨氏管教无方,家父与我,皆深感无颜。”
“因此今日,我将这些人与户部勾结往来的实证,尽数呈与侯爷。”
她的手从册子上移开,指尖在光滑的册子封面上轻轻一推。
那几本册子便稳稳地、无声地滑过光洁的桌面,停在了楚奕的面前。
“请侯爷务必秉公执法。该抓之人,即刻抓捕;该办之事,依法严办,无需顾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