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为了自己,为了或许还值得挽救的妹妹,也为了……这个不该来、却已然存在的孩子。
南霁风以为用温柔和恐惧就能磨灭她的意志,让她屈服?做梦!
她秋沐,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即便折了翼,断了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也要挣出一条生路!
而就在秋沐于栖霞别院中,在绝望的灰烬里重新燃起一丝不屈火苗的同时,深夜的皇宫,却笼罩在一片更为凝重的气氛之中。
宫门早已下锁,重重宫禁森严。除了巡逻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整个皇城寂静无声,仿佛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乾元殿,北武帝的寝宫,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只是那明亮之中,透着一股沉重的病气和压抑。
龙榻之上,北武帝南承稷形容枯槁地躺着,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明黄的寝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更显瘦骨嶙峋。不过月余,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正值壮年的帝王,已被病魔折磨得几乎脱了形。
冯思邈等几位太医令和院判跪在龙榻不远处,个个面色凝重,额头上冷汗涔涔。皇后伊晶晶坐在榻边,握着北武帝枯瘦的手,默默垂泪,眼圈红肿,显然已哭了许久。南记坤立于榻前,面色沉郁,眼中布满血丝,紧握的双拳显示着他内心的焦灼与无力。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北武帝这次病情反复来得又急又凶,傍晚时分突然呕血昏厥,虽经太医全力施救,暂时稳住了心脉,但人却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冯思邈私下对太子坦言,陛下此次心脉受损极重,已呈油尽灯枯之象,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就在这人人屏息、绝望蔓延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踏在光洁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南记坤猛地抬头,看向殿门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伊晶晶也止住了哭泣,惊疑不定地望过去。跪着的太医们更是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殿外廊下的灯光,缓缓步入。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绣四爪蟒纹的亲王常服,玉冠束发,面容在晃动的烛火下显得深邃而平静,正是睿亲王南霁风。
他深夜入宫,未经通传,直闯帝王寝殿!
南记坤瞳孔骤缩,一步上前,挡在龙榻前,声音因愤怒和惊急而微微发颤:“皇叔!宫门已闭,父皇病重,需要静养!未经宣召,你怎可擅闯乾元殿?!”
南霁风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只是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南记坤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
“太子殿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正因陛下病重,国事堪忧,本王才不得不夤夜入宫。难道太子殿下认为,此刻是拘泥于这些虚礼的时候?”
他说话间,已走到龙榻前数步之遥,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南记坤,直接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北武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似乎带上了两分恰到好处的沉痛:“皇兄龙体,竟已衰败至此了吗?冯院使,诸位太医,陛下情况究竟如何?可还有回天之法?”
被点名的冯思邈身体一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禀睿亲王殿下,陛下……陛下此次急火攻心,痰迷心窍,心脉受损甚剧,臣等已竭力施救,用上了最好的参茸吊命,然……然陛下年事已高,此番损耗过甚,恐……恐……”
他“恐”了半天,也没敢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南霁风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漠然的光。他微微颔首,叹道:“皇兄勤政爱民,劳苦功高,如今病重至此,实乃国之大不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记坤,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太子殿下,陛下突发重疾,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政务堆积,边关军情紧急,不知殿下……可有何打算?”
来了!终于来了!
南记坤心中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就知道,南霁风深夜闯入,绝不只是来“探病”这么简单!他是来逼宫的!是来抢权的!趁着父皇昏迷,他这个太子根基未稳,要一举夺走监国之权!
南记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脊背,迎上南霁风看似平静、实则咄咄逼人的目光,沉声道:“皇叔此言差矣。父皇虽病重,但尚在。孤身为储君,自当恪尽孝道,侍奉汤药于榻前。至于朝政,自有内阁诸臣与六部依制处理,若有重大疑难,孤自会召集重臣商议裁决。不敢有劳皇叔费心。”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储君的合法地位,又将南霁风的“关心”挡了回去,暗示他不要越俎代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