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砂?” 刘珩皱眉,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某种罕见矿物,多用于金石炼丹或某些偏方,但极少入药,更遑论是剧毒引药。
“不错。玄冰砂性极寒,需辅以数种相冲的热性奇药,经特殊手法炼制,方能成‘噬心散’。此毒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心脉,寻常诊脉难以察觉,只当是年老体衰、心脉受损。若非早年曾在一本南疆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又细查陛下历年脉案及用药,恐怕也难以断定。” 洛淑颖语气肃然。
“这与秋家何干?” 刘珩追问。
“秋家被抄没前,秋丞相权力不小。而‘玄冰砂’此物,在北辰属于管制之物,除太医署及钦天监因特殊用途可申请调用少量外,私人严禁持有。但我暗中查访,发现约在八年前,也就是秋家出事前一年左右,内库档案中有一笔物资的调取记录,用途不明,经手人签名模糊难辨。” 洛淑颖缓缓道。
刘珩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是说,秋老大人可能经手过‘玄冰砂’,而此物后来被用于毒害北武帝?可秋家已被满门抄斩,此案已成定论……”
“定论之下,未必无冤。” 洛淑颖的声音带着冷意,“秋家倒台后,最大得益者是谁?是当时还是皇子的南霁风,他不仅因办案得力深受先帝赏识,更接手了秋家部分势力与资源,从此在朝中站稳脚跟。如今想来,此案或许另有隐情。而北武帝中毒,时间点亦在秋家覆灭后不久,且病情日渐加重,恰是南霁风权势日盛之时。”
刘珩脑中飞快转动,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惊人的猜测渐渐成形:“先生是怀疑,南霁风可能与北武帝中毒有关?甚至,秋家之案也可能是他构陷,目的是一石二鸟,既铲除异己,又为日后……铺路?而阿沐,不仅是他执念所在,更可能是他某些秘密的关键知情人,或……持有某种关键之物?”
洛淑颖帷帽微点:“殿下聪慧。此皆贫道推测,尚无实证。但若此推测为真,则南霁风所图,绝非仅仅一个郡主,或一个亲王之位。他控制郡主,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执念,更可能是因为郡主身上,有他必须掌控的东西,或者……郡主知道些什么。而北武帝病情,便是他目前最大的掣肘,也是他可能急于解决的隐患。”
刘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洛淑颖的推测属实,那南霁风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所图之大,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阿沐落在此人手中,处境之凶险,更是难以估量。
“先生告知孤这些,是希望孤如何做?” 刘珩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洛淑颖。这位洛先生冒险传递消息,必有所求。
洛淑颖轻轻叹了口气:“我被困宫中,行动受限,能做的有限。但殿下不同。殿下是南灵储君,明面上是来贺寿的使臣,有正当身份和一定人手。我希望,殿下能设法从两条线着手:其一,暗中查访‘玄冰砂’相关的线索,若能找到当年经手人或知情者,或可揭开部分真相;其二,密切关注宫中动向,尤其是北武帝病情及睿亲王举动。北武帝在,太子地位尚稳,南霁风尚有顾忌。若北武帝骤然……恐怕北辰朝局将有大变,届时郡主处境更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阿沐那边,我会设法再见机行事。阿沐聪慧,或有自保之策。殿下切记,不可贸然强攻别院,那只会害了阿沐。如今之计,唯有外查内应,双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另外……”
洛淑颖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以蜡密封的玉色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刘珩:“此乃我秘制的‘护心丹’,对缓解‘噬心散’毒性有奇效,更能固本培元,于孕妇亦无害,反有安胎宁神之效。殿下或有机会,可设法将此药送至郡主手中。但务必小心,绝不可经他人之手,尤其是睿亲王的人。”
刘珩郑重接过瓷瓶,入手微凉。这小小一瓶药,或许就是阿沐的生机。“多谢先生。先生大恩,孤没齿难忘。他日若能救出阿沐,南灵上下,必厚报先生。”
洛淑颖摆摆手,帷帽微动:“我与阿沐有师徒之缘,救她乃分内之事,不求回报。时辰不早,殿下不宜久留。此后联络,可遣心腹之人,于每旬逢三之日,在城西福来药馆,找一位姓苏的老大夫,信得过。暗号是:‘问君何所疾,心脉有滞涩。’答:‘需用当归引,还需朱砂安。’”
“孤记下了。” 刘珩将瓷瓶和暗号牢牢记在心中,对洛淑颖深深一揖,“先生保重。阿沐……就拜托先生了。”
“殿下亦需万事小心。睿亲王多疑,对殿下必多加防范。” 洛淑颖还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回屏风之后,身影很快隐入昏暗。
刘珩又静立片刻,仔细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虞,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拉开房门,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茶客,下楼,汇入街上渐多的人流,消失在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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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别院,枕霞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