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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在刘夏祖离开之后,在王爷得知之前,郡主腹中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么,第一个被问责、甚至可能被灭口的,会是谁?
是了,郡主是在告诉他:你我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不好过,你也别想独善其身。我腹中孩子的“安危”,如今也系于你陈太医的“口风”之上。
好厉害的女子!好精准的拿捏!即便身陷囹圄,病弱苍白,她依旧能在瞬息之间,抓住最关键的一点,将可能的威胁,转化为胁迫的筹码。
刘夏祖心中苦笑。他今日踏入这栖霞别院,本以为是寻常的贵人诊脉,最多牵扯些王府隐私。谁曾想,竟一脚踏入了如此诡谲危险的漩涡中心。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郡主,心思之深,手段之利,远超他想象。
他定了定神,迎上秋沐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专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规劝:“郡主此言差矣。皇嗣乃天家血脉,关乎国本,岂是能轻言‘留’与‘不留’的?郡主如今既已确诊有孕,便当以凤体和皇嗣为重,好生将养,安心待产,方是正理。下官自当尽心竭力,为郡主调理安胎。至于其他……非下官所能置喙,亦非郡主此时所宜多思。”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秋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意味。
“刘太医说得是,皇嗣贵重,自然该留。” 她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温和,仿佛真的被劝服了。可下一句话,却让陈景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只是……我这身子,刘太医也看到了,虚弱得很,心绪又不宁。这别院里,虽说王爷安排得周到,但到底病中之人,难免有疏漏的时候。若是刘太医离开后,我这腹中的皇嗣,因我体弱不支,或是误食了什么,或是情绪激动,出了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目光幽幽地落在陈景和脸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王爷若是追究起来,刘太医今日来诊过脉,开过方,却未能保皇嗣周全……这失职之罪,恐怕刘太医……也难逃干系吧?”
赤裸裸的威胁!这次,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撕去了!
兰茵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郡主……这是疯了么?竟然如此直白地威胁刘太医!若是刘太医恼羞成怒,或是觉得风险太大,直接去向王爷告发……
刘夏祖的脸色也变了几变,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看着秋沐,看着那双清澈却冰冷、带着决绝意味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不是疯了,她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行此险招。
她在赌,赌他刘夏祖更怕惹怒睿亲王,还是更怕被卷入“谋害皇嗣”的嫌疑之中,怕被她拖下水,一起万劫不复。
而显然,她赌对了。对于一个在宫廷沉浮数十年的太医来说,“明哲保身”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得罪睿亲王固然可怕,但若能找到合理解释,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若是被坐实了“诊脉不力、未能预见风险、致使皇嗣不保”的罪名,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尤其是,若这位郡主真的狠下心,用自己腹中的孩子做筹码,来陷害他……那他真是百口莫辩!
好狠!好算计!刘夏祖心中寒意森森。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位郡主,绝非任人摆布的柔弱女子。她有手段,有心计,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绝。
沉默,在室内弥漫。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刘夏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垂下眼帘,避开秋沐那逼人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开口:“郡主……多虑了。郡主凤体虽弱,但底子犹在,只要按时服药,安心静养,勿要劳神动气,皇嗣……自当无虞。下官开的方子,皆是温补调理、固本安胎之药,郡主按时服用即可。至于其他……下官身为太医,职责所在,自是希望郡主与皇嗣均安。今日诊脉之事,下官会如实记录在案,呈报太医院备案。郡主……好生休息吧。”
这番话,听起来依旧冠冕堂皇,但其中的含义,秋沐和兰茵都听懂了。
“如实记录在案,呈报太医院备案”——这是刘夏祖给自己留的后路。他不能完全隐瞒喜脉,否则就是欺君大罪。
但他可以“如实”记录脉象,至于如何解读,如何向王爷回禀,那就是他的“分寸”了。
他承诺的,是“希望郡主与皇嗣均安”,是“按时服药,安心静养”,潜台词是:只要你别自己作死,别用孩子来陷害我,我就会尽量帮你周旋,至少不会主动去王爷那里强调这个孩子的重要性,或者暗示你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
至于王爷最终是否会知道,何时知道,知道多少……那就不是他一个太医能完全控制的了。但他至少,暂时不会成为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人。
这就够了。秋沐要的,就是这个“暂时”,就是这个喘息和布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