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轩外碧波上,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洛淑颖的反应:“倒是未曾发现明显异常的‘虎狼之药’。至于‘诡谲手段’……先生当日比喻,邪毒与陛下本源勾连,似寄生毒藤。孤在想,若有人并非想用猛药催伐,而是……暗中在维持陛下病情的药物或手段中,掺入些别的东西,让这‘毒藤’看似被压制,实则根系扎得更深,更难以拔除,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能被人暗中操控其‘活跃’程度。先生觉得,有无此种可能?”
洛淑颖心中剧震!太子这番话,几乎已经点明了“玄冰砂”可能被做了手脚,或者被人利用来控制北武帝病情的“节奏”!他在试探她是否知道内情,或者,在借助她这个“医者”的身份,来验证他自己的猜测!
她强迫自己镇定,放下茶杯,露出凝神思索的表情,片刻后才谨慎道:“殿下所虑……甚深。医道之中,确有些奇物,性质奇特,用量、用法、乃至与其他药物配伍不同,效果便可能天差地别。用于扶正,可能是良药;若被别有用心者操控,确有可能成为……控制病情的隐秘手段。只是此等之事,匪夷所思,需有真凭实据,且涉及用毒控人之术,乃医家大忌,更是律法所不容。草民不敢妄加揣测。”
她既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又将话题引向了“证据”和“医家大忌”,再次划清界限,同时暗示此事若真,性质极其严重。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转了话题:“先生游历四方,可曾听过一种名为‘玄冰砂’的奇物?”
来了!洛淑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终于直接问出来了!
她面上却露出茫然思索之色,重复道:“玄冰砂?” 她摇了摇头,歉然道,“回殿下,草民孤陋寡闻,未曾听过此物。不知其性状如何?有何效用?”
南记坤观察着她的神色,似乎想从她那双平静甚至略带困惑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淡淡一笑:“孤也只是偶然听人提起,似是一种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罕见矿物,于某些疑难杂症或有奇效,但具体如何,也不甚了了。既然先生未曾听闻,那便罢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洛淑颖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问。太子必然已经对“玄冰砂”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他今日找她来,问病情,问“诡谲手段”,最后点出“玄冰砂”,一环扣一环,都是在试探她的深浅和立场。
“父皇的病情,就多劳先生费心了。” 南记坤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先生只需记住,在乾元宫,一切以父皇龙体安危为要。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无论涉及何人,皆可直接密报于孤。孤……信重先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草民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殿下所托。” 洛淑颖起身,郑重行礼。
“嗯。” 南记坤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先生去忙吧。”
“草民告退。” 洛淑颖缓缓退出敞轩,走到阳光下,才发觉后背又是一层薄汗。与太子每次交谈,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步步惊心。但今日收获巨大,至少确认了太子对“玄冰砂”的关注,以及他对自己那若即若离的“信任”。
她必须更加小心,既要利用这份“信任”获取更多信息,寻找阿沐的下落,又要时刻警惕,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还有阿沐……公输行那边,不知是否有新的消息?南霁风将她藏得如此之深,连太子似乎都毫不知情,她究竟被关在哪里?是否安好?
忧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洛淑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路还很长,她不能先乱。
而在她身后,敞轩内,南记坤独自坐在栏杆旁,望着池中悠然游动的锦鲤,眼神深幽。
“罗十一……” 他低声自语,“你究竟……是谁的人?是真的医者仁心,还是……某人布下的,另一枚棋子?”
他想起方才提到“玄冰砂”时,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致的平静。太平静了,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是真的不知,还是……伪装得太好?
盛夏的晨光,穿过金銮殿高耸的雕花窗棂,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明亮却略显滞重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混合着龙涎香与晨露的气息,非但未能提神,反而更添几分沉疴难起的压抑。
御阶之上,九龙金漆御座依然空置。御座之侧,增设了一方略低、铺着明黄锦垫的紫檀木凤座,李太后端坐其上。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衔珠凤冠,面容保养得宜,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凝重,却泄露了这数月来侍疾、听政的双重操劳。她手中捻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