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管事和仆妇在门前等候。墨影下车,对秋沐躬身道:“郡主,到了。请下车。”
秋沐扶着兰茵的手下了车,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庄园。高墙深院,林木森森,寂静得能听到鸟鸣和溪流声,确是个“静养”的好地方,也是个……绝佳的囚笼。
她被引到庄园深处一处独立的小院,名为“听雨轩”。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有正房、厢房、小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暖阁。院中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此刻花期已过,绿叶郁郁葱葱。
“郡主日后便在此处静养。一应饮食起居,自有专人伺候。王爷吩咐,郡主身体未愈,需静心休养,无事便不要出院门了。”墨影站在院中,声音依旧平板,“兰茵姑娘可随侍在侧。若无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听雨轩。郡主若有什么需要,可告知院中仆妇。”
这是明晃晃的软禁了。秋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
墨影又交代了管事几句,便带着侍卫离开了。那两名同来的婆子,则留在了听雨轩,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
秋沐走进正房。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华贵,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她在临窗的榻上坐下,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一动不动。
兰茵将包袱放好,走过来,低声劝道:“郡主,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奴婢去小厨房看看,给您弄点吃的可好?”
“我不饿。”秋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
“郡主,您多少用一些,身子要紧。”兰茵眼圈微红,“不管怎样,总得先保重自己,才能……才能想以后的事啊。”
以后?秋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的“以后”,恐怕早已被南霁风安排得明明白白。
取心头血,炼玄冰砂……然后呢?是成为他达成目的的牺牲品,还是如他所说,与他“共享其成”,一起沉沦在这邪恶的计划中?
不,绝不!
“我真的不饿,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秋沐闭上眼,不再看兰茵。
兰茵无奈,只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秋沐独自坐在窗前,从清晨到午后,一动不动,滴水未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夜地下丹室中的对话,南霁风冰冷而笃定的威胁,还有他眼中那种势在必得的、令人心悸的掌控欲。
他像是爱惨了她?不,那根本不是爱。那是愧疚心作祟后扭曲的占有欲,是发现她特殊价值后的疯狂掠夺,是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控制!他想弥补?用这种将她彻底囚禁、掌控、甚至要取她心头血的方式?真是天大的笑话!
愤怒、恨意、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在她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再次弥漫开血腥味,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尖叫、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
傍晚时分,兰茵再次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熬得糯软的碧粳米粥。
“郡主,您好歹用一点吧。这是小厨房刚做的,您最喜欢的糖糕和枣泥山药糕。”兰茵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秋沐。
秋沐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郡主……”兰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拿走。”秋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郡主,您这样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了?王爷若是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秋沐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是不是我饿死了,他就不用取我的心头血了?!”
“郡主!您别这么说!”兰茵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涌了出来,“属下求您了,您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芊芸小姐和无玥姑娘怎么办?她们还等着您去救啊!”
芊芸……无玥……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秋沐的心上。是啊,她不能死。至少,在救出她们之前,她不能死。可是……难道真的要她屈服,任由南霁风摆布,献上自己的心头血吗?
不,她做不到!她宁死也不愿助纣为虐!
可若她死了,芊芸和无玥也必死无疑……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猛地抬手,将小几上的托盘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精致的瓷碗瓷碟摔得粉碎,点心和粥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兰茵吓得惊呼一声,看着满地狼藉和秋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泪流满面,却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南霁风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他显然刚到,身上还带着山间微凉的夜风气息。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怒火的秋沐,最后落在跪在地上哭泣的兰茵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