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二小姐。”姚无玥吹熄了桌上那盏油灯,只留下窗外透进的微光,“养好精神,我们才有力气,等待和寻找机会。”
小屋内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
两个女子各自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都无法立刻入睡。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已是深夜,殿内却灯火通明。李太后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明黄色绣五福捧寿纹的锦被。那双眼睛,此刻半阖着,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看不出情绪。
南记坤躬身站在榻前三步外,已经站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轻响,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从睿王府出来后,他径直入宫,却被告知太后正在小憩。他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宣入养心殿,然后便是这般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知道,太后在等他先开口。
终于,佛珠捻动的声音停了。
李太后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风华绝代、如今沉淀着无尽威仪与城府的眼眸,落在南记坤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坤儿,哀家让你去睿王府求取玄冰砂,这都三天了。东西呢?”
南记坤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孙儿无能,未能完成皇祖母所托。睿王叔他……他不肯给。”
“不肯给?”李太后眉梢微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家的懿旨,他也不接?”
“懿旨……他接了。”南记坤咬咬牙,如实禀报,“但他接旨后,却以父皇龙体安危为由,坚称玄冰砂性极寒,绝非医治心脉旧疾之药,强行使用恐伤及龙体,故而……回绝了。”
他略去了南霁风那些犀利的质问和几乎撕破脸的冲突,只将南霁风的理由提炼成“为陛下安危考虑”这顶看似冠冕堂皇的帽子。他知道,在太后面前,纯粹的愤怒控诉效果有限,必须将南霁风置于“看似有理实则跋扈”的位置。
果然,李太后脸色沉了下来。
“为陛下安危考虑?”她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南霁风倒是忠心可嘉,思虑周全。连太医院和哀家这个母后,都不及他懂陛下的病情,不及他会为陛下着想?”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南记坤连忙俯首:“皇叔确是如此说。他还说……若要用玄冰砂,需得有父皇清醒时下的圣旨,或是等父皇醒来亲自下旨。至于懿旨……他说太后深居后宫,久不问政事,对药性恐有不明,他作为臣子,不能眼看父皇龙体因误用药物而有损,此乃为臣之本分。”
他几乎是原话复述,只是语气拿捏得更加“无奈”和“惶恐”,将南霁风那份看似有理、实则桀骜的态度,清晰地传递给了太后。
“砰!”
李太后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被重重拍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坐直了身体,那双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方才的慵懒。
“好一个为臣之本分!好一个‘太后深居后宫,久不问政事’!”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深沉的寒意,“他南霁风这是指着哀家的鼻子,说哀家糊涂,说哀家不懂事,干涉朝政,胡乱用药了?!”
“孙儿不敢妄加揣测皇叔之意,但……皇叔态度确实强硬,孙儿几番恳求,甚至抬出皇祖母对父皇的忧心,皇叔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南记坤恰到好处地停顿,面露难色。
“反而如何?”太后冷声问。
南记坤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屈辱和愤怒:“反而质疑孙儿索要玄冰砂的用心,问孙儿究竟是为了救治父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孙儿一片孝心,天地可鉴,竟遭皇叔如此诛心揣度,孙儿……孙儿实在是……”他说着,眼眶竟微微发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怒意并未因他的“委屈”而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思和冷厉。她久居深宫,执掌凤印数十载,看惯了人心鬼蜮,南记坤这番话里有多少真情,多少作态,她岂会不知?
但无论如何,南霁风的态度,是实实在在的藐视。藐视她这个太后的权威,藐视她关心皇帝病情的一片慈母之心,更是藐视了她背后所代表的、皇帝昏迷期间后宫对前朝的影响力。
这才是她真正不能容忍的。
李太后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南记坤,“坤儿,你告诉哀家,你要玄冰砂,除了救治你父皇,可还有别的缘故?”
南记坤心头剧震,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太后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他强行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悲戚和茫然:“皇祖母明鉴!孙儿对父皇唯有孝心,日夜期盼父皇早日苏醒,除此之外,岂敢有他念?玄冰砂或许药性猛烈,但太医院束手无策,孙儿与皇祖母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想尽一切可能罢了。皇叔以此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