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的心稍稍松了些,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沐沐,渴不渴?我让兰茵给你倒杯温水?”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被他看穿什么。
南霁风见状,也不勉强,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放在床沿:“要是想哭,就用这个擦,别冻着了。”
秋沐的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去碰那块帕子,依旧低着头,抠着锦被。
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也开始打架,却还是强撑着不敢闭上,警惕地看着南霁风。
南霁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她是怕自己趁她睡着时做什么,这份防备像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
他想了想,忽然起身,秋沐立刻警觉地绷紧了身体,他连忙停下动作,柔声解释:“我不去找你,就是想让兰茵去书房取个东西,给你解闷。”
秋沐的眉头蹙了蹙,显然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他。
南霁风无奈,只能扬声唤道:“兰茵。”
兰茵立刻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王爷。”
“去我书房,把那本《南华经》取来。”南霁风吩咐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秋沐,“就是放在紫檀木书架第三层的那本,封皮上有只白狐的。”
兰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兰茵应道,转身快步往外走,左臂的伤在走动时隐隐作痛,却被她强压了下去。她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王爷,让阁主能安稳些。
寝殿里又恢复了寂静。秋沐看着南霁风重新坐回脚踏上,依旧保持着距离,才慢慢放松了些,眼皮越来越沉,终究是抵不过睡意,开始频频点头。
南霁风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很快,兰茵便取来了那本《南华经》,深蓝色的封皮上,一只白狐栩栩如生,正是当年秋沐亲手画的。南霁风接过书,指尖拂过封皮上的白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他翻开书页,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樟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他抬头看向秋沐,见她虽然还在警惕地看着自己,却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便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沐沐,我给你念段书吧?你那时候最喜欢听这个了。”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眼神依旧迷茫,却没有再往床里躲。
南霁风便当她是默许了,翻开第一页,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念了起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缓缓流淌过寂静的夜。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独特的韵律,将庄子笔下那个奇幻的世界徐徐展开。
秋沐靠在床角,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听入了迷,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南霁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包裹其中,可她的心却像悬在半空的石子,始终落不下来。
她在想沈依依。那个女人被囚在偏殿,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办法联系外界,搬来救兵。史太妃虽然被禁足在静心苑,可她经营王府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未必不能给沈依依提供助力。
她听兰茵说,枞楮宫的寒灵草是他的软肋,也是她的机会。南霁风派墨影去查太子与枞楮宫的交易,这步棋走得很险,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想办法拿到太子通敌的证据。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太子究竟为何要通敌?
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一个勤政爱国的太子选择和枞楮宫合作?
她还在想南霁风。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把她逼到绝境;口口声声说护她,却让她一次次陷入险境。他以为一本《南华经》就能回到过去吗?以为几句温柔的话语就能抚平她心里的伤疤吗?
太天真了。
九年的流亡,六的隐忍,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着他笑靥如花的秋沐了。她的心里,早已被仇恨和算计填满,只剩下一片荒芜。
可即便是这样,当听到他念到“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时,她的心脏还是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当年她最喜欢的一句,总缠着他问“天的尽头是什么样子”,他总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带你去看”。
如今,天下尚未太平,他却早已不是当年的他,她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她。
本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