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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霁风起身,对着史太妃深深一揖,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母妃息怒。并非儿臣有意隐瞒,只是她身世复杂,眼下说出来,怕惹您烦心。”
卯时的静心苑。
史太妃的指尖在紫檀木桌上轻轻叩着,发出规律的轻响。鎏金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将她鬓角的白发映得泛着暖光,可那双眼睛里的探究却比窗外的积雪还要冷。
“沈氏到了?”她头也未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侍女垂首应道:“回太妃,沈王妃在廊下候着,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
史太妃“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碧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刚采的雨前龙井,热气氤氲中,她忽然想起南霁风幼时,总爱偷喝她杯里的茶,被烫得吐舌头,却还嘴硬说“母妃的茶就是比御膳房的香”。
那时的他多鲜活啊。不像现在,眼里只剩化不开的寒冰,偏生提到那个姓上官的女子时,冰面下会翻涌出滚烫的岩浆。
“让她进来吧。”史太妃放下茶盏,茶盖与碗沿碰撞的脆响,像一道无形的指令。
沈依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锦缎裙摆沾了雪水,冻得发硬。她来时特意换了身素色衣裙,卸下了所有钗环,发髻上只别着一支白玉簪——那是当年史太妃赐的,说是“王妃当有王妃的素净”。
“臣妾给母妃请安。”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儿媳知错了。”
史太妃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八年,沈依依在她面前永远是得体的、温顺的,像幅精心装裱的工笔画,连笑都带着丈量好的弧度。
可昨夜那封指控“巫蛊之术”的信,字里行间的狠戾,倒像是泼墨的狂草。
“你错在哪儿了?”史太妃的声音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依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臣妾……臣妾不该擅动心思,让丹玉给上官姑娘送安神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儿媳见王爷连日为那姑娘忧心,日渐消瘦,才想着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也好让王爷歇歇……”
这番话说得恳切,连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若是换了旁人,或许真会信了这“一片孝心”。
史太妃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峭:“哀家倒是听说,那药里掺了锁心草。若是三日不醒,便会伤及心脉,得失心疯。”她俯身,看着沈依依煞白的脸,“依依,你随哀家读了八年的《女诫》,竟不知‘七出之条’里,‘善妒’是重罪么?”
沈依依的脸瞬间褪尽血色,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石板被撞得闷响:“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是丹玉……是丹玉私自加了料,想挑拨离间!”
“哦?”史太妃挑眉,“那你说说,丹玉一个小丫鬟,从哪儿得来的锁心草?那可是漠北特产的毒草,寻常药铺连见都见不到。”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沈依依的伪装。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锁心草是她从岚月带来的,当年父王赐给她时说“必要时,能保你在大曜站稳脚跟”,她从未想过,竟会用在这样的场合。
廊下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沈依依的心上。她忽然想起八年前的新婚夜,红烛高燃,她坐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婚床上,等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见南霁风推门进来,玄色朝服上还沾着寒露,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外间的软榻,只留下一句“安分守己,保你岚月太平”。
那时她以为,只要她够好、够乖,总能焐热这块寒冰。直到半年前,她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那些画像——画中女子穿着淡紫色罗裙,站在漫天樱花里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春日的光。画的角落,总有两个小字:“等我。”
原来他心里,早就住着这样一个人。
“母妃……”沈依依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臣妾只是……只是不甘心。九年了,我守着这座空王府九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次……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刚回来就能占了逸风院,让他连早朝都不顾?”
史太妃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女扶起沈依依:“起来吧。地上凉,小心伤了膝盖。”
沈依依被侍女架着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看着史太妃,眼里还存着一丝希冀——她是王府的正妃,是岚月的公主,史太妃总要顾全大局的。
静心苑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沈依依心头的寒意。她被侍女扶着站稳,望着史太妃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知道自己方才的失态已暴露了太多,若不及时挽回,恐怕连最后的倚仗都会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再次跪下时,姿态比先前更显恭顺:“母妃,臣妾方才失言,冲撞了您,还请母妃降罪。”
史太妃端起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淡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