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吧。”秋沐指了指桌子。
丹玉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秋沐忽然开口,“王爷让你来,有没有说什么?”
丹玉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王爷说……让姑娘好好吃饭,安心养伤。”
秋沐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丹玉在撒谎。南霁风那个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丹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匆匆行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秋沐走到桌边,看着那碗粥。粥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似乎是她以前喜欢喝的莲子粥。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的味道很熟悉,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娘亲经常给她做莲子粥。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她连忙扶住桌子,才没有摔倒。
“不好!”秋沐心里暗叫一声,她知道自己中计了。这粥里有毒!
她强撑着走到床边,想躺下休息一会儿,可身体却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南霁风推门进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南霁风……你好狠……”这是秋沐心里最后的念头。
意识沉入黑暗前,秋沐指尖的短刀“哐当”落地。她看见南霁风的玄色袍角扫过门槛,那双总是覆着冰霜的眼,此刻竟翻涌着惊惶,像被风雪骤然打湿的鸦羽。
“沐沐!”他的声音劈碎寂静,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她想质问,想挣扎,可四肢像灌了铅,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那碗莲子粥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嘲讽——她竟又一次栽在他手里,栽在这该死的、让她恍惚想起童年暖意的甜腻里。
南霁风将她打横抱起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颤。他的指尖烫得惊人,按在她腕脉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墨影!传太医!快!”
窗外的风雪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秋沐半眯着眼,看见他鬓角的碎发垂落,沾着不知是雪还是汗的湿意。
这张脸,曾在她模糊的记忆碎片里笑着,唤她“沐沐”,说樱花落尽时便带她去漠北看草原。可如今,这张脸却成了催命符。
“是你……下的药……”她用气音挤出几个字,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南霁风的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动作却更轻柔了些。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扯开自己的衣襟擦拭她唇角的药渍,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
“不是我。”他的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沐沐,信我这一次。”
信他?秋沐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
太医匆匆赶来时,秋沐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她听见南霁风在厉声质问丹玉,听见小丫鬟的哭嚎声越来越远,听见太医战战兢兢地说“中了迷魂散,剂量极重,恐伤神智”。
迷魂散?不是毒药?秋沐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攫住。若不是南霁风,那会是谁?这逸风院守卫森严,除了他的心腹,谁能悄无声息地送来一碗下毒的粥?
意识彻底沉沦前,她感觉到南霁风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竟让她想起某个雪夜,她发着高烧,也是这样一双滚烫的手,彻夜未眠地为她敷着冷帕。
“沐沐……”他的低语轻得像叹息,混在风雪里,“别离开我……”
这一次,秋沐没能分辨出,这声“阿姬”里,藏着的是命令,还是哀求。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王爷,这位姑娘体内的迷魂散掺了‘锁心草’,若三日不醒,恐……恐会伤及心脉,往后……”
“往后怎样?”南霁风把玩着指间的玉佩,那半块刻着字的暖玉,此刻却冰得刺骨。
“往后……怕是会得失心疯。”
玉佩“啪”地撞在桌案上,溅起的墨汁染黑了摊开的密信。
南霁风缓缓转身,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翳,“丹玉招了?”
墨影单膝跪地,背上的箭伤渗出血迹——那是白日里为护秋沐,被黑煞卫射中的。“回王爷,丹玉是沈王妃身边的人。她说……是王妃让她在粥里加‘安神药’,说是怕秋姑娘夜里哭闹,惊扰了王爷。”
沈依依。
南霁风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早该想到的。这位名义上的王妃,八年来温婉得像幅水墨画,却总在暗处织着细密的网。他以为她安分,却忘了她是岚月国送来的棋子,骨子里淌着皇族的狠戾。
“把丹玉拖去柴房,让她‘好好想想’。”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另外,去汀兰院告诉沈依依,明日卯时,到静心苑给母妃请安。”
墨影应声退下时,瞥见桌案上那封密信。“以羽换凤”四个字被墨汁晕染,像一只泣血的鸟。他知道,那是太子的笔迹——用姚无玥换玄冰砂,用秋沐换秘阁的兵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