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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的手猛地一颤,金钗从油布包里滑出来,“当啷”一声砸在托盘上,惊得暖阁里的炭火都噼啪响了两声。她弯腰捡起金钗,指腹摩挲着钗头的缠枝纹,那是当年她亲手给秋沐挑的样式。
“南霁风到底想做什么?”芸娘的声音发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年前把人逼得跳崖,六年后抓回来囚禁,他是要把秋家的人赶尽杀绝吗?”
紫衿没接话。她见过南霁风。那天他穿着玄色锦袍,站在百花楼的门槛外,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竟半点没沾湿——后来才知道,那是用上好的云锦混了桐油织成的料子,寻常风雪根本浸不透。他看着秋沐的眼神,像猎人盯着落网的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可他转身时,紫衿分明看到他袖摆下露出的手腕上,有道陈旧的疤痕,形状像朵被碾碎的樱花。
“不能再等了。”芸娘忽然把金钗塞进紫衿手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你带着孩子们走,往南走,去投靠我远房的侄女。我留在这里,想办法见阁主一面。”
紫衿猛地抬头:“芸娘!”
“听我说。”芸娘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百花楼这地方,明面上是销金窟,暗地里藏着多少达官显贵的秘密,南霁风比谁都清楚。他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我把那些账本捅出去,让他喝一壶的。”
紫衿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喉咙像被堵住了。芸娘的账本,是她在这京城立足的根基,也是催命符。那些记在泛黄宣纸上的名字,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可……”
“没有可是。”芸娘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这里面是秋家老宅的地契,还有当年太医院的脉案。阁主坠崖后伤了头,很多事记不清了,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她想起来。”她把木匣子塞进紫衿的衣襟,“记住,别相信任何人。”
紫衿的瞳孔骤然收缩:“芸娘,你这话……那孩子们……”
“我已经让老马套好了车,就在后门等着。”芸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回头,也别犹豫。阁主把他们交给你,你就得护他们周全。”
紫衿咬着唇,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掌心的金钗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知道,从踏出这扇门开始,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懂调香制药的紫衿了。
里屋传来秋叶庭的呓语,似乎是在喊娘亲。紫衿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向内室。她要把两个孩子叫醒,告诉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找娘亲了。
只是这一路,注定风雪漫天。
申时的雪下得更紧了,像有人在天上撒盐,簌簌地往人脖子里钻。芸娘裹紧了那件半旧的藏青棉袄,站在百花楼后门的巷口,看着载着紫衿和孩子们的马车消失在风雪里,车辙很快被新雪覆盖,像从未出现过。
老马赶车的技术稳,车轴上抹了桐油,走起来悄无声息。芸娘看着那抹越来越小的黑影,直到被街角的墙挡住,才缓缓转过身,往回走。
巷子里积了半尺深的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的膝盖在年轻时常泡在冷水里浣洗衣物,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此刻更是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每走一步都冒冷汗。
可她不能停。
回到百花楼时,前厅已经上了灯。红绸裹着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晃,映得窗纸上的人影影绰绰。老鸨春娘正站在柜台后拨算盘,见芸娘进来,连忙放下账本迎上来,脸上堆着惯有的媚笑,眼底却藏着担忧。
“芸娘,那几位爷还在楼上等着呢。”春娘压低声音,“点名要听《醉花阴》,说是……睿王爷最爱听的曲子。”
芸娘的脚步顿了顿。又是睿王府的人。这几日南霁风虽没来,却派了不少人“光顾”百花楼,明着是听曲儿,实则是监视。
“知道了。”芸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小翠准备着,我去趟库房。”
库房在百花楼最深处,藏在假山后面的暗格里,只有芸娘和秋沐知道。里面堆满了陈年的账本、药草,还有些客人遗落的“宝贝”——有吏部尚书私藏的鸳鸯锦帕,有户部侍郎贪污的账册,甚至还有当今圣上年轻时写给民间女子的诗稿。
芸娘从暗格里摸出个上了锁的铁匣子,钥匙是根三寸长的银簪,就藏在她绾发的木簪里。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着墨香涌出来,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保命符”。
她翻了半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九年前秋沐坠崖后,她托人从太医院抄来的脉案,上面写着“头部重创,记忆受损,恐有遗忘”。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的伤情记录,如今想来,秋沐失去的,恐怕不只是记忆那么简单。
正想把脉案收好,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芸娘心里一紧,迅速把脉案塞进怀里,反手锁上铁匣子,吹灭了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