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行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手腕悬在羊皮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斟酌措辞。沈煜伦与南焊锡的条约是重中之重,如何让南霁风既意识到事态紧急,又不轻视其中的诡谲,需要精准的分寸。
片刻后,他终于落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字迹瘦硬挺拔,带着一股锋芒:
“王爷亲启:黑风口交易已破,沈、南二人貌合神离,私订盟约,约以三月为期,互助夺权。沈欲借北辰玄甲卫乱岚月王都,南图以岚月兵力逼宫北辰。今沈已将盟约示于王都老臣,气焰嚣张。太子势弱,林太傅实乃沈之爪牙,不可信。我与华林暂以沈府亲信身份潜伏,伺机而动。望速做决断。公输行叩上。”
写完,他将羊皮纸仔细卷起,塞进一根中空的竹管里,又从怀中摸出一小块蜂蜡,在烛火上烤化,将竹管两端密封。
“去把店小二叫来。”公输行将竹管递给华林。
华林应声下楼,片刻后领着那个店小二打扮的暗卫上来。暗卫见了竹管,神色一凛,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塞进靴筒内侧,那里有个特制的夹层。
“此信需亲手交到主子手上,不得有误。”公输行叮嘱道,语气凝重。
“属下明白。”暗卫躬身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雅间后门——那里连通着客栈的后厨,是南霁风据点的秘密通道。
暗卫离开后,华林才低声问道:“你说我哥会怎么应对?”
公输行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着街对面那座紧闭着大门的宅院——那是沈煜伦在王都的府邸,门口侍卫林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爷此人杀伐果决。他若得知沈煜伦与南焊锡勾结,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最有可能的是,他会派人来岚月,亲自布局。”
南霁风正坐在睿王府水榭里,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望着湖面沉思。湖面如镜,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偶尔有蜻蜓点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榭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根密封的竹管:“王爷,岚月急信。”
南霁风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他放下棋子,接过竹管,用指尖轻轻一旋,两端的蜂蜡便脱落开来。取出羊皮纸展开,看完后,他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煜伦这老狐狸,胃口倒是不小。”他将羊皮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连北辰的二皇子都敢勾结,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暗卫垂首道:“王爷,需不需要属下召集人手,前往岚月支援公输先生?”
“不必。”南霁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公输行的能力,足以应对潜伏之事。当务之急,是要打乱沈煜伦和南焊锡的计划。”
他沉吟片刻,道:“去把阿弗叫来。”
暗卫领命而去。不多时,阿弗便来了。
“王爷。”阿弗躬身行礼,声音低沉。
南霁风指着棋盘上的局势,缓缓道:“岚月王都,如今便是这盘棋的死局。沈煜伦是黑棋的主帅,南焊锡是他的援兵,而我们,要做那枚破局的白子。”
他抬眸看向阿弗:“你带三十名影卫,即刻前往岚月。记住三件事:第一,查明沈煜伦与南焊锡盟约的具体条款,尤其是他们约定的兵变时间和暗号;第二,设法联络太子身边真正可用之人,不是林太傅,是能直接影响太子决策的人;第三……”
南霁风的语气变得凌厉:“若遇紧急情况,不必请示,可直接动手,务必让沈煜伦的计划,至少推迟一个月。”
阿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去吧。”南霁风挥了挥手,“记住,动静要小,但效果要狠。”
阿弗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园林深处。南霁风望着他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湖面,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棋子。
岚月的风,该起了。
断云峰,秘阁总坛后山的一间石室内。
石壁上插着两支火把,跳跃的火光将四个灰袍长老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于长老坐在最上首的石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刚从总坛大堂回来,秋沐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既让他难堪,又让他怒火中烧。
“哼,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复国大业!”于长老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不过是侥幸从忘川涧活下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若不是看在她是先皇遗脉的份上,老夫岂会容忍她在秘阁指手画脚!”
坐在他对面的孙长老连连点头,手指依旧捻着那撮花白的胡须,只是动作比在大堂上急促了许多:“于长老说得是。林太傅明明是真心与我们合作,她却偏偏说人家是沈煜伦的爪牙,还说什么引狼入室。依老夫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