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灵,郢城。
与临城的喧嚣不同,郢城的雨带着几分江南的缠绵。城西的影楼隐在竹林深处,青瓦粉墙,看着像家寻常的画舫,实则是南霁风在南灵的眼线据点。
过了郢城,再走上不到百里就是北辰的北垣城。
阁楼顶层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南霁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竹上。他穿着件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全然没有北境战场上的凌厉。
“楼主,临城传来的消息。”暗卫跪在地上,将一封密信呈上,声音压得极低,“上官阁主查到聚鑫布庄的密道,扣下二十三名岚月死士,却放跑了为首的左眉有痣者。随后下令停止追查,转而前往长宁宫。”
南霁风接过密信,指尖划过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有力,正是秋沐的笔迹——她果然还是这么聪明,懂得在最关键的时候收手。
“她让魏老带激进派去救那个刽子手?”他轻笑一声,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还故意走漏消息,让南焊锡以为她要抢名册?”
“是。”暗卫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魏老按计行事,已经和南焊锡的人接上了头,约定三日后在城郊破庙交易。”
南霁风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将那些字迹烧成灰烬。“她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看着灰烬飘落在青瓷碟里,“去长宁宫见太上皇,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暗卫有些不解:“太上皇早已不问政事,就算见了,又能如何?”
南霁风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太上皇虽退居二线,却握着南灵一半的兵权。当年西燕覆灭,他暗中保下不少人,其中就有现在的禁军统领。秋沐这步棋,是想借禁军的手,清剿南焊锡在郢城的势力。”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丫头,失忆了也没改了那股子步步为营的性子。当年在北辰,她不过十六岁,就能凭着几句话化解两国边境的冲突,如今执掌秘阁,更是把人心算计得透透的。
暗卫看着自家楼主眼中的温柔,心里暗暗咋舌——这两年,楼主除了处理军务,就是窝在这影楼里看密信,眉头就没舒展过。别说笑了,就连话都少得可怜,底下人都以为他被北武帝的猜忌和南焊锡的暗算磨没了心气。
没想到,一封关于秋沐的密信,就让他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楼主,”暗卫壮着胆子问,“您这两年……一直盯着上官阁主,是不是……”
南霁风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和,却也算不上严厉。“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回楼主,八年了。”
“八年还没学会少问。”南霁风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你既然问了,本楼主便告诉你。”他望向窗外的雨幕,语气里带着一丝悠远,“她是本楼主未已过门的妻子,当年在忘川涧坠崖,就以为……”
他没再说下去,但暗卫已经明白了。这两年楼主看似不闻不问,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边追查秋沐的下落,一边清理北辰的内奸,为的就是等她回来。
“那现在……”暗卫试探着问,“要不要告诉上官阁主真相?”
“不必。”南霁风摇头,“她现在是秘阁阁主,有自己的责任。本楼主若贸然出现,只会打乱她的计划。”他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南焊锡以为放跑那个刽子手是诱饵,却不知道,那人的脚踝上,早就被我们的人烙了追踪印记。”
暗卫凑近一看,纸上写着“引蛇出洞”四个字。
“楼主是想……”
“让秋沐的人继续演戏,我们在暗处盯着。”南霁风将纸递给暗卫,“告诉苏罗,让他带人跟着那个刽子手,看他往哪跑。另外,通知长宁宫的暗线,护好南灵的太上皇,别让南焊锡的人伤了他——那是秋沐的外祖父,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是!”暗卫接过纸,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两年楼主像座冰山,如今总算有了人情味,连带着这雨都不那么冷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南霁风又开口了:“等等。”
暗卫回过头,看到楼主正望着窗外的雨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苏罗,别让秋沐知道我们在插手。她那性子,最不喜欠人情。”
暗卫忍着笑应道:“属下明白。”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南霁风拿起那卷《南华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密信里的话——“上官阁主手臂受创,仍亲自带队追查”“雨夜独行,未带护卫”。
他低头笑了笑,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学不会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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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沐回到秘阁时,已是月上中天。
静尘居

